葉靈兮看著他們幾人。

一個侯爺，一個知府。

“鳳陽知府張康？你這個官當(dāng)?shù)貌诲e，深夜出現(xiàn)二十余名刺客，你的人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p>

“就這么縱容刺客在鳳陽城里行走，你這個知府做得很好啊?！?/p>

葉靈兮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刺得鳳陽知府張康渾身劇顫。

“下官...下官萬死，下官失察，求大人恕罪啊。”

張康磕頭如搗蒜，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瞬間一片青紫，涕淚橫流，官帽歪斜，狼狽不堪。

他除了請罪，根本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二十多名持軍弩的刺客在城中行動，他這個知府竟毫無察覺，這本身就是彌天大罪。

更何況，面對的還是新上任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還是馬皇后的救命恩人。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

這火直接燒他身上了。

“恕罪？”

葉靈兮冷笑一聲，道：“張知府，你倒是說得輕巧啊?！?/p>

“今夜若非本官尚有幾分自保之力，此刻躺在這地上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尸體，你一句失察，一句萬死，就能抵得過這滔天大罪嗎？！”

“再看看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宵禁！皇上親定的宵禁律令，在你鳳陽府是形同虛設(shè)嗎？！”

“二十余人，手持軍弩，在宵禁的鳳陽城內(nèi)如入無人之境，直撲本官下榻之所，你們的巡城兵丁呢？你們的衙役差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葉靈兮每說一句，張康臉色便白一分。

薛顯也想不明白，究竟是那個傻逼自作主張，要殺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

他們本身有軍功在身，就算是原本罪捅上去了，大不了回家養(yǎng)老。

經(jīng)過這么一搞，就很難收場了。

葉靈兮拿過那把卷刃的刀，架在張康的脖子上，“還是說...張知府，你們早就知道了，甚至是收了某些人的好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縱容甚至默許了這群魑魅魍魎在夜里行事？”

“指揮使大人，冤枉啊，下官萬萬不敢，下官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有此念頭啊?！?/p>

張康嚇得魂飛魄散，涕淚交流，拼命磕頭，額頭已然見血，“下官，下官這就去查，這就去把今夜所有玩忽職守之人揪出來，求大人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求大人明鑒啊?！?/p>

他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來以證清白。

收錢縱容刺殺馬皇后的救命恩人？

這罪名要是坐實了，就不是他一個人死的問題了，那是要禍及全族的。

這時，旁邊的薛顯也開口道：“葉指揮使，張知府以清廉能干著稱，定是手下收了好處，我這就配合張知府調(diào)查。”

外面的地上還有二十余張軍弩，他也要遭罪了。

“清廉能干？”

葉靈兮重復(fù)了一遍，是不是清廉能干她不知道，但這失職之罪，是有了。

還有薛顯這個中都留守。

“薛侯爺，此刻你自身尚且難保，還有心思為旁人作保？”

刀鋒微微抬起，離開了張康的脖頸，最終指向了門外那些尚未收拾干凈的血污和散落的軍弩。

“我只給你們一晚的時間，明日一早我就要知道答案?！?/p>

“一晚？！”

薛顯和張康幾乎同時失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夜時間，要查清軍弩流失的整個鏈條，還要揪出府衙所有玩忽職守之人，這簡直是地獄級的任務(wù)。

“大人，一夜時間實在...”

張康還想哀求，卻被葉靈兮冰冷的目光徹底凍住了后面的話。

“本官不是在和你們商量?！?/p>

“明日卯時，本官要看到結(jié)果?？床坏?..”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把卷刃的刀上，意思不言而喻。

“是，本侯定查個水落石出?！?/p>

薛顯一咬牙，率先應(yīng)承下來。

他知道，此刻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多耽擱一刻，就少一分生機。

他重重一抱拳，甲葉鏗鏘作響，“下官這就去辦?！?/p>

說完，就急匆匆的離開了。

張康見薛顯都已應(yīng)下，更是絕望，哪里還敢再有半分遲疑。

連滾帶爬的起來，官袍沾滿了塵土和額頭上蹭下的血跡。

“快快快，快回府衙，把所有當(dāng)值的、不該當(dāng)值的全給本官叫起來?！?/p>

客棧內(nèi)外，因葉靈兮一句話，瞬間陷入了某種瘋狂的忙碌和恐慌之中。

兵馬調(diào)動聲、衙役奔跑呵斥聲、火把噼啪聲、以及遠處被驚動的犬吠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鳳陽城的深夜寂靜。

張康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就算是不知道，也有罪。

馭下不嚴，指不定會被按一個同伙的罪名，那就完犢子了。

搞不好，就是九族消消樂。

.....

客棧內(nèi)。

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吵鬧。

“老大，這是口供?！?/p>

李信將刺客的口供交給葉靈兮過目。

“嗯。”

葉靈兮接過口供，掃了一眼，道：“保存起來，明天和薛侯爺?shù)膶Ρ纫幌隆！?/p>

李信接過口供，將供狀放入一個油布袋中封存妥當(dāng)，低聲道：“老大，薛侯爺是中都留守，在中都根基深厚，一夜之間，他若想撇清關(guān)系，或是找?guī)讉€替死鬼，并非難事。”

“他要找，便讓他找。”

葉靈兮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鳳陽城今夜注定無眠。

火把如龍，兵甲碰撞聲、馬蹄聲、衙役粗暴的呵斥聲遠遠傳來。

......

與此同時。

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疾馳，鳳陽的情報已經(jīng)送到了朱元璋手中。

應(yīng)天。

乾清宮。

毛驤將吳氏的弟弟，此次調(diào)兵圍堵葉靈兮之事報了上去，朱元璋聞言勃然大怒。

“這個混賬東西，居然敢私自調(diào)動衛(wèi)所兵。”

毛驤深深垂著頭，呼吸都放輕了。

殿內(nèi)侍立的太監(jiān)們更是噤若寒蟬，恨不得縮進的縫里去。

“好一個周德興?！?/p>

“王景弘，去，去福建傳咱口諭，讓周德興滾回來?！?/p>

“是?！?/p>

王景弘聞言，立馬退了下去。

一刻都不敢耽擱。

吩咐完之后，再次看向毛驤，問道：“葉靈兮呢？她怎么樣？”

毛驤立刻回道：“回陛下，葉指揮使無恙，已控制局面，吳氏一家也被控制了起來?！?/p>

“去，你現(xiàn)在就帶人過去鳳陽，一定要保護葉靈兮的安全，順便徹查到底?！?/p>

“哼，她要是少了根頭發(fā)，他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朱元璋余怒未消，但聽到葉靈兮無事，神情緩和許多。

萬萬沒想到，居然有人敢私自調(diào)動衛(wèi)所兵。

他之所以安排葉靈兮在去西安之前去一趟鳳陽處理這些事，就是斷定這些淮西勛貴不敢動葉靈兮。

這才放心讓葉靈兮過去的，沒想到出了這么一檔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