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

葉靈兮和道衍同時前往暖閣。

暖閣內，茶香裊裊。

朱棣與道衍對坐，眉宇間雖有余威，卻也帶著一絲開創(chuàng)局面的思慮。

葉靈兮翩然入內，清冷自若。

朱棣親自斟茶，坦誠道：“葉妹妹，大師，這天下是打下來了，可如何治理得比父皇、比大哥在時更好，朕心實難安穩(wěn)，今日朝堂之上，是立威。而這暖閣之中，朕想聽的，是立國的根本之策?！?/p>

朱棣的目光首先投向葉靈兮。

他深知，這位在歷經洪武、永興兩朝的葉妹妹，想出了很多利國利民的政策。

而且，他朱棣雖是順位繼承，但也想做出一番功績證明自己。

葉靈兮接過茶，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四哥既問根本之策，妹妹便直言。四哥此番登基，法統(tǒng)依托于兄終弟及。那么，最好的立國之道，便是繼承并完成大哥未竟的事業(yè)。”

“大哥未竟之業(yè)？”

朱棣身體微微前傾，神色凝重起來。

“正是?！?/p>

葉靈兮目光清澈，語氣肯定，道：“當年大哥登基沒多久，便想要遷都和開海。”

“遷都之議，大哥意在跳出金陵這偏安之地。他曾屬意西安、北平，認為天子當居天下之中，或鎮(zhèn)守國之門戶，方能有效控制四方，尤其是防御北元?！?/p>

“四哥的根基在北平，此乃天意巧合，亦是完成興宗遺志的最佳選擇。遷都北平，可收天子守國門之實效，將帝國心臟置于抵御外患的最前沿，一勞永逸的解決北疆之患。”

“至于開海之策...”

葉靈兮頓了頓，繼續(xù)闡述道：“更是大哥洞見未來之舉。他深知洪武海禁乃戰(zhàn)時權宜，長久必導致東南民生凋敝，國庫單一。開海通商，不僅能利惠沿海百姓，更能為帝國開辟前所未有的財富之源，吸納海外白銀，引進物種技藝，揚國威于四海。此乃打破洪武朝過于內斂格局，開創(chuàng)外向型盛世的必然之路?！?/p>

道衍聞言，適時開口：“阿彌陀佛。長公主殿下此言，直指核心。完成興宗之志，于公，乃利國利民之百年大計，于私，是夯實陛下繼承法統(tǒng)的絕佳基石。此二策若成，陛下之功業(yè)，既續(xù)接了洪武、興宗之正統(tǒng)，又開創(chuàng)了遠超前輩的格局。善哉，善哉！”

朱棣聽完，胸膛劇烈起伏。

他確實有遷都的想法，但遷都所需錢財無數，而開海正好可以彌補。

朱棣感嘆道：“若非天不假年，這些偉業(yè)本該由大哥來完成，如今，既然是天意讓朕承此大統(tǒng)，那么，大哥未走完的路，就由朕來走下去！”

......

三人聊完，道衍識趣的告退，暖閣內只剩下朱棣與葉靈兮兄妹二人。

朱棣揉了揉因連日操勞而略顯酸脹的額角，看著案幾上那堆積如小山般的奏疏，苦笑一聲，對葉靈兮道：“妹子，你也看到了，這皇帝著實是個苦差事。四哥是馬上得的天下，于這案牘勞形之事，終究不如你熟悉?！?/p>

“你自洪武十五年便進了宮，洪武一朝十六年，多少奏章經過你的手，批紅擬票，見解往往比那些翰林學士還要老辣。四哥如今初掌大寶，千頭萬緒，身邊真正能信任、又有此大才者，唯你一人。留下來，幫四哥看看這些，可好？”

葉靈兮聞言，秀眉微蹙，問道：“內閣呢？ 大哥當年設置內閣大學士，雖品階不高，正是為輔佐陛下處理文書，參預機務，以備咨詢。如此繁重奏章，正該由他們先行票擬，附上處理意見，再由陛下批紅決斷，方能提高效率，不至事事躬親，徒耗精力?！?/p>

朱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被固執(zhí)所取代。

擺了擺手，道：“內閣？罷了，一群書生，聚在一起，終日空談，久而久之，難免結黨營私，欺上瞞下，反而分散了皇權，這奏章還是由朕親自決斷，權力，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豈能假手他人？”

葉靈兮看著他這副神情，心中一陣無言。

這固執(zhí)己見，對分權極度敏感的模樣，簡直和當年的朱元璋如出一轍。

都指望皇帝自己是超人，能處理天下所有事務。

強如朱元璋，到后期也批不動了，你朱老四過幾天就老實了。

不過，葉靈兮還想再勸，批閱奏折的痛苦只有她知道。

“四哥...”

“妹子！”

朱棣直接打斷了葉靈兮，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兄長式的耍賴，“你就當是幫幫四哥，有你把關，四哥放心?！?/p>

葉靈兮無奈的在心底嘆了口氣，終是妥協(xié)了。

走到案幾旁，隨手拿起一份關于漕運的奏章，快速瀏覽起來，口中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四哥吧。只是，長此以往，非國家之福，亦非陛下之福?！?/p>

朱棣見葉靈兮答應，臉上頓時露出笑容：“有妹子在，四哥便無憂矣，至于以后...以后再說！”

不過，沒批多久，葉靈兮就頭疼了。

歷經建文一朝，這些文官又囂張起來了。

那奏折寫的一個比一個長，還引經據典，晦澀難懂。

恨不得將四書五經全部寫進去。

就連一旁的朱棣，也是看得連連嘆氣。

偶爾還會怒罵幾句，那暴脾氣和朱元璋差不多。

葉靈兮批完一本奏折，越來越氣，便道：“四哥，既然恢復祖制，那關于奏折冗長問題，也要處理這些，不然這些文官只會越來越過分。”

朱棣想都沒有想，肯定道：“妹子說得有理。”

“王景弘！”

王景弘連忙躬身上前，“老奴在?！?/p>

朱棣選出最經典的幾人，吩咐道：“去，將這些奏折還回去，另每人重打三大板，再扣一個月俸祿?！?/p>

“是！”

王景弘收好奏折，便退了下去。

三大板聽著不多，可打完至少三天下不了床。

這次打完文官，估計會更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