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公主府。

朱允炆屏退左右后，直接開門見山道：“姑姑，北平之事，您想必已經(jīng)知曉。四叔他竟癲狂至此，與豬豚同食同寢，這成何體統(tǒng)，朝野上下，已是議論紛紛，朕實在心憂?！?/p>

葉靈兮緩緩放下茶盞，淡淡道：“陛下心憂的，恐怕不只是燕王的體統(tǒng)，更是天下人的口舌，以及史書上的評價吧？”

朱允炆被說中心事，臉色微紅，卻也顧不得許多，急切道：“姑姑醫(yī)術通神，有起死回生之能，可否請姑姑辛苦一趟，前往北平，為四叔診治？若能醫(yī)好四叔，不僅全了叔侄之情，亦能安天下之心。朕定當...”

“陛下。”

葉靈兮直接打斷了朱允炆，道：“醫(yī)者，能治傷病，難醫(yī)心魔，更治不了瘋癥?！?/p>

“燕王殿下此番受激過度，心神潰散，此乃心病。心病無藥石可醫(yī)。他目睹湘王慘狀，自身又遭削奪護衛(wèi)之辱，驚懼交加，郁結于胸，最終神魄離位，做出種種匪夷所思之行徑，此等情形，非是風寒入體，亦非金創(chuàng)外傷，非針砭藥石所能及?！?/p>

葉靈兮的話語，澆滅了朱允炆心中最后的希望。

朱允炆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可是姑姑……”

“陛下。”葉靈兮再次開口，“我且問你，若我去了北平，診出燕王是真瘋，陛下待如何？是覺心中愧疚，還是認為去了一個心腹大患？”

“若我治好了他，陛下又待如何？繼續(xù)尋個由頭，將他囚禁至死？”

一連串的反問，如同重錘敲在朱允炆心上，讓他臉色白了又白。

朱允炆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無法回答這些問題。

他既怕朱棣是裝瘋，又隱隱希望他是真瘋。

他既不想背負逼瘋親叔的罵名，又絕不可能再給朱棣任何翻身的機會。

葉靈兮看著他變幻不定的神色，心中了然，淡淡道：“既然無論如何選擇，于陛下而言皆是兩難，那我去與不去，治與不治，又有何分別？不過是將這難題，換個方式擺在陛下面前罷了?！?/p>

“陛下，有些路，既然選擇了，便只能走下去。至于燕王...他既已瘋，于朝廷而言，或許比一個清醒的燕王，更為安穩(wěn)?！?/p>

這番話，看似勸慰，實則是在給朱棣爭取時間。

希望姚廣孝給力一點。

朱允炆怔怔的站在原地。

半晌，才頹然的嘆了口氣，道：“朕明白了，打擾姑姑清靜，是朕唐突了。”

朱允炆失魂落魄的轉(zhuǎn)身，在王景弘的攙扶下，離開了長青公主府。

望著朱允炆離去的背影，葉靈兮端起已然微涼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朱棣這瘋，裝得真是時候，也裝得恰到好處。

而她，只需要順水推舟，讓這出戲繼續(xù)演下去就好。

朱允炆不可能再去削一個瘋了的藩王。

......

朱允炆離開后的次日，一隊規(guī)格極高的宮廷儀仗，便簇擁著司禮監(jiān)太監(jiān)王景弘，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長青公主府門前。

府門大開，葉靈兮身著常服，立于前庭，并未如常人接旨那般擺設香案，跪迎圣旨。

這是朱元璋與朱標曾共同賜予她的殊榮。

可見君不拜，接旨免跪。

王景弘對此早已熟知，雙手恭敬的捧著明黃織錦圣旨，微微躬身，朗聲道：“長青長公主接旨?！?/p>

葉靈兮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淡然道：“王公公請宣?！?/p>

王景弘展開圣旨，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德懋懋官，功懋懋賞，此國家之令典，人主之至公。”

“咨爾葉氏靈兮，毓秀鐘靈，秉性貞淑，昔年曾施妙手，愈圣母馬皇后沉疴，有保駕護國之功，恩同再造；，侍奉皇祖、先帝于左右，屢有匡扶?！?/p>

“朕嗣承大統(tǒng)，爾乃朕之長輩，溫良恭儉，懿范久昭，朕心甚慰。”

“今特晉封爾為長青長公主，賜金寶、冊誥，增歲祿。另賞東海明珠一斛，蜀錦百端，金五百兩，御用宮緞、珍玩若干，以示優(yōu)渥?！?/p>

“惟望長公主永葆淑德，克揚休風，輔朕不逮，共保社稷安康?！?/p>

“欽此～”

王景弘宣讀完圣旨，臉上笑容更盛，雙手將圣旨捧到葉靈兮面前：“恭喜長公主殿下，賀喜長公主殿下，陛下對殿下，真是恩寵眷顧，銘記殊功??！”

葉靈兮神色平靜，伸手接過圣旨。

淡淡一笑，道：“有勞王公公跑這一趟，請回稟陛下，他的心意，本宮領受了?！?/p>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將話帶到?！?/p>

王景弘躬身應道，隨即指揮著隨行的內(nèi)侍，將賞賜一一抬入府中。

葉靈兮看著手中的圣旨，嘆了一口氣。

朱允炆對自己是敬重，是有的。

但他早期就被腐儒、還有呂氏教壞了，后期想要改回來基本不可能。

如果讓他去做個藩王，亦或是教書先生，倒是能留下一些美名。

......

朱棣瘋了之后，朱允炆便停止了削藩，后續(xù)的藩王都沒有繼續(xù)削下去，他生怕再逼死或者逼瘋一個。

暫時停止削藩之后，建文三傻又開始往其他方面作死了。

九月，方孝儒上書將六部尚書升為正一品。

大開科舉，薦舉文學之士。

為了提高文官地位，朱允炆同意了。

十一月，方孝儒再次上書更定官制，仿《周禮》改革官名、官制，合并州縣，裁撤冗官。

這項太過于離譜，被朱允炆駁回了。

.......

大年初一，王景弘帶來了大量的賞賜。

同時通知葉靈兮初六去上早朝。

葉靈兮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通知自己上早朝了。

不過，自己也大半年沒有上朝了。

正好去看看。

削藩停止之后，這葉靈兮基本上處于擺爛狀態(tài)。

除了過問神機衛(wèi)之外，其他的都不管了。

畢竟，錦衣衛(wèi)撤銷之后，北鎮(zhèn)撫司也撤銷了。

神機衛(wèi)賺的銀子，都放進了她的府庫中。

足足八百多萬兩。

而且，除了科研經(jīng)費之外，每年都有一百萬兩左右進賬。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