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藍玉率領親兵一路沖殺過來，身上甲胄染血，顯然是經(jīng)歷了一番苦戰(zhàn)。

恰好看到葉靈兮生擒脫古思帖木兒。

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藍玉，此刻也忍不住勒住戰(zhàn)馬，放聲大笑。

“哈哈哈，好，葉副將軍，干得漂亮，生擒北元偽帝，此戰(zhàn)首功，非你莫屬?！?/p>

藍玉沒想到一切會如此順利。

一開始，他還以為要大戰(zhàn)一場，結(jié)果戰(zhàn)斗結(jié)束得如此之快。

此時，東方的天際已透出魚肚白，朦朧的晨光取代了黑夜，但雪還在下。

視野逐漸清晰，觸目所及，是一片無比慘烈。

戰(zhàn)場上，硝煙仍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血腥氣與焦糊味，在清冷的空氣中彌漫。

無數(shù)倒伏的人馬尸體、破損的旌旗、散落的兵器，無聲地訴說著之前戰(zhàn)斗的殘酷。

脫古思帖木兒被押了起來。

當藍玉和葉靈兮來到北元軍營時，看到的是成群的俘虜和牛羊，是垂頭喪氣的北元貴族，這是一場徹底的勝利。

藍玉遙望天際，仰天長嘯：“伯仁，終平矣，不負此生！”

捕魚兒海戰(zhàn)役就此結(jié)束，此戰(zhàn)徹底殲滅了北元的武裝力量。

最終，藍玉的目光落在葉靈兮身上。

他到現(xiàn)在還非常清楚地記得，當初葉靈兮說他不久的將來會封狼居胥。

現(xiàn)在，他做到了。

藍玉臉上的激動神色漸漸收斂，停下腳步，望向南方，那是中原王朝千百年來魂牽夢繞的北方疆界之外。

“葉副將軍，此一戰(zhàn)，犁庭掃穴，俘其主，毀其廷，繳獲無數(shù)...其功績，比之前朝冠軍侯，如何？”

頓了頓，終于問出了那個縈繞在他心頭的問題。

“此戰(zhàn)，可否當?shù)?..封狼居胥，禪姑衍山？”

藍玉緊緊盯著葉靈兮，就像是要從葉靈兮的口中說出來才算是。

封狼居胥，禪姑衍山。

這不僅僅是霍去病的個人榮譽，更是千百年來所有武將夢寐以求的終極功勛象征。

在異域的核心地帶，以勝利者的姿態(tài)舉行祭天祀地的大典，宣告王朝的武功與疆域的拓展。

葉靈兮迎著藍玉的目光，她能感受到這位大將軍平靜外表下的雄心。

略一沉吟，目光掃過這片剛剛被明軍鐵蹄踏過的土地。

“大將軍，霍去病當年封狼居胥，禪姑衍山，臨瀚海而還，確是不世之功。然...”

“我大明今日之戰(zhàn)績，俘獲北元皇帝、太子、妃嬪、公主等宗室重臣近百，繳獲寶璽、符敕、金銀印信無數(shù)，得其軍民數(shù)萬，牛羊馬駝輜重延綿數(shù)十里，更是將北元朝廷自上而下，連根拔起，使其政權(quán)頃刻瓦解，幾近覆滅?！?/p>

葉靈兮看向狼居胥山的方向，道：“此戰(zhàn)，當封狼居胥。”

這七個字，重重地敲在藍玉的心頭，點燃了他眼中最深切的渴望。

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灼灼的望向西方，望著那座象征著武將至高榮譽的狼居胥山。

他想要揮軍西進，完成那千古壯舉。

葉靈兮也看到了藍玉的心思。

但，狼居胥山距離捕魚兒海一千多里，過去封狼居胥不現(xiàn)實。

藍玉又看向十七萬大軍，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葉副將軍所言，實為我輩武人心中所向，封狼居胥，禪姑衍山，確是千古盛事。然...”

“陛下曾密諭，北元雖潰，然漠北地闊，我軍懸?guī)熯h征，糧草轉(zhuǎn)運維艱，不宜久滯。更兼虜主已擒，其廷已毀，首要之務，乃是將此滔天之功、此輩俘虜，安然獻于御前，使天下咸知，使北元余孽徹底絕望?！?/p>

“功業(yè)自在人心，在史筆，在社稷安泰，今日之戰(zhàn)，俘其主，毀其廷，犁其穴，得其眾與畜貨無數(shù)，此等功績，已足與昔日冠軍侯比肩，甚至猶有過之，又何須執(zhí)著于那山巔之上的一捧土、一炷香？”

說著，又看向葉靈兮，“霍驃騎封狼居胥，是為震懾匈奴，揚漢威于絕域。吾等今日，已將北元王廷連根拔起，使其政權(quán)頃刻瓦解，漠北諸部聞風喪膽。此戰(zhàn)之威，已深入骨髓，勝過任何儀式?！?/p>

“這封狼居胥之功，已在吾等將士血戰(zhàn)之中成就，在虜廷覆滅之時奠定，后世史官，自會秉筆直書，斷不會因未行那祭祀之禮，便抹煞了這潑天之功。”

葉靈兮聞言，深深點頭。

她明白，藍玉此刻的決定，并非放棄榮耀，而是以一種更符合現(xiàn)實政治和軍事考量。

同時，也以更宏大的方式，確認了這份足以媲美封狼居胥的功績。

功業(yè)已成，無需形式加冕。

“大將軍明見?！比~靈兮輕聲道。

藍玉爽朗一笑，隨后囑咐道：“傳命，大軍原地休整兩日，兩日后，回家！”

藍玉這聲‘回家’，如同在滾燙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清水，瞬間在疲憊卻興奮的明軍將士中，引爆了巨大的歡呼聲浪。

這聲音比之前沖鋒的吶喊更加熱烈，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慶幸，滿載榮光的自豪，以及對故土親人的深切思念。

“回家！”

“我們可以回家了！”

“萬歲！

歡呼聲此起彼伏，迅速傳遍了整個營地。

連那些垂頭喪氣的俘虜，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驚得抬起頭來，茫然的看著周圍陷入狂喜的明軍士兵。

命令既下，龐大的軍營雖依舊忙碌，但氛圍已然不同。

之前的緊張肅殺被一種滿足感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