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奉天殿。

雖然已過春節(jié)，但因李文忠的薨逝，整個大殿依舊籠罩在一片肅穆悲涼的氣氛之中。

官員們皆身著素服，面色凝重。

朱元璋高坐于龍椅之上，面容冷峻，掃視下方群臣。

“曹國公李文忠，為國操勞，積勞成疾，不幸于正月初二薨逝?！?/p>

盡管消息早已傳開，但由皇帝親口在朝堂上宣布，依舊讓不少與李文忠相熟的文武官員面露悲戚。

“李文忠，乃朕至親，亦是大明之功臣，自隨朕起兵以來，屢立戰(zhàn)功，平定浙東，征伐北元，鎮(zhèn)守邊陲，忠勇無雙，堪為武將楷模！”

朱元璋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著，追封李文忠為岐陽王，賜謚號武靖，配享太廟，輟朝三日，舉國致哀?！?/p>

“其喪儀，按親王禮制，由禮部、工部會同辦理，太子親自督辦！”

一道道旨意傳出，給予了這位英年早逝的統(tǒng)帥極盡哀榮。

追封王爵、美謚、配享太廟，這幾乎是臣子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耀，足見朱元璋對這位外甥的痛惜。

“臣等領旨。”

禮部、工部官員及太子朱標立刻出列，躬身應命。

旨意宣讀完畢，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殿內(nèi)，最終落在葉靈兮身上。

“葉靈兮?！?/p>

葉靈兮出列，躬身行禮：“臣在?！?/p>

朱元璋看著葉靈兮，道：“岐陽王生前，掌中軍都督府事，如今他薨逝，中軍都督府不可一日無主，你身為中軍都督府都督同知，對軍務素有見識，北平整軍亦見成效?！?/p>

頓了頓，繼續(xù)道：“即日起，由你暫攝中軍都督府事，總攬中軍都督府一應日常事務，確保京營及相關(guān)衛(wèi)所運轉(zhuǎn)如常，不得有誤?！?/p>

這道命令一出，殿內(nèi)響起一陣騷動。

中軍都督府乃五軍都督府之首，掌管京城宿衛(wèi)及全國大部分衛(wèi)所，權(quán)柄極重。

雖然只是暫攝，但讓一位女子，即便是功勛卓著的靖北侯、錦衣衛(wèi)指揮使來執(zhí)掌，依舊是前所未有之事。

文官集體炸鍋了。

就連藍玉都沒有坐上的位置，她葉靈兮就先坐了。

這么多實權(quán)職位加起來，已然達到了權(quán)力的巔峰。

實際上，朱元璋是想讓李景隆替代李文忠的位置，但李景隆沒有任何軍功在身，僅憑一個國公到頭銜，根本壓不住諸多老牌武將。

也只有葉靈兮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可以了。

一些勛貴武將臉上露出復雜神色，但無人敢在此刻出聲質(zhì)疑。

畢竟葉靈兮的軍功和手段，眾人有目共睹。

葉靈兮心中了然，這是陛下在權(quán)力交接真空期做出的最穩(wěn)妥安排，也是對她極大的考驗。

但，文官是絕不可能讓葉靈兮掌管中軍的。

一旦讓葉靈兮掌管了中軍都督府，那他們文官就再無崛起的希望。

禮部右侍郎首先出列：“陛下，臣以為萬萬不可，中軍都督府總攬京營及天下大半衛(wèi)所，關(guān)系社稷安危，豈能兒戲，靖北侯雖有功于朝，然終究是女子之身。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干政已屬罕見，何況執(zhí)掌天下兵馬樞紐？此乃顛倒陰陽，違背祖制，臣恐天下嘩然，將士不服啊?！?/p>

緊接著，都察院一名御史也快步出班，言辭更為激烈，“陛下，五軍都督府乃國之重器，非德高望重、久經(jīng)沙場之宿將不能服眾。靖北侯年輕資淺，縱然偶立戰(zhàn)功，豈能與徐公、馮公等老帥相提并論？更何況，侯爺已身兼錦衣衛(wèi)指揮使、北鎮(zhèn)撫司等要職，權(quán)柄已然過重，若再掌中軍都督府，臣...臣恐非國家之福，有違制衡之道，懇請陛下三思?！?/p>

葉靈兮聽完，也是一陣無語。

說來說去就那一套話，也不覺得彈劾成功過。

一時間，眾多文官紛紛出列附議，引經(jīng)據(jù)典者有之，痛心疾首者有之，仿佛讓葉靈兮暫攝中軍都督府，大明立刻就要亡國一般。

整個奉天殿變成了文官們表演死諫的舞臺，喧囂之聲幾乎要掀翻殿頂。

武將隊列中，不少人面露不悅。

尤其是藍玉，嘴角撇了撇，顯然對文官們貶低葉靈兮軍功的說辭極為不滿。

但他看了看龍椅上臉色越來越沉的朱元璋，還是按捺住了沒有出聲。

面對這洶涌的反對聲浪，葉靈兮沒有然后神情變化。

朱元璋面無表情的聽著，直到文官的聲浪稍歇，他才冷冷開口道：“說完了？”

目光如刀，掃過那些出列的文官，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

“你們口口聲聲祖制、陰陽、資歷?！?/p>

“咱問你們，去年北征，是誰在漠北擊潰乃兒不花，繳獲無數(shù)？是誰整頓北平軍備，清查糧倉，揪出郭桓這等王八犢子？是你們這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文人，還是你們口中那些德高望重的宿將？”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岐陽王新喪，軍中不穩(wěn)，需強有力之人迅速穩(wěn)定局面，葉靈兮有能力，有功勞，更有膽魄，咱看中的就是她這股能辦事、敢辦事的勁兒，此事，咱意已決，無須再議?！?/p>

最后，朱元璋盯著那些文官，一字一句的說道：“誰若再敢非議，或暗中掣肘，耽誤了軍國大事，休怪咱不講情面?！?/p>

朱元璋也明白這群文官的小心思。

中軍都督府左右都督都空出來了，他們自然要爭取讓自己的人頂上去。

而暫時管理說得好聽，最后會不會變成一直管理，沒人知道。

文官也不敢賭。

而且，朱元璋的強硬態(tài)度和隱含的殺意，讓所有文官心頭一凜，再無人敢出聲反對，只能悻悻的退回班列。

葉靈兮看著這些文官，無力吐槽了一句，“何必呢？”

朱元璋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葉靈兮：“葉靈兮?！?/p>

“臣在?！?/p>

“即刻上任，若有不服調(diào)遣、陽奉陰違者，無論文武，皆可依軍法先行處置，再報于咱。”

“臣，遵旨！”葉靈兮回應之后，便退了回去。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這位年輕的女侯爺，已然手握大明帝國最核心的軍事權(quán)柄之一。

局面到了他們也無法挽回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