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長虹撕開云層，直墜戰(zhàn)場中央。

三位長老身前的水膜屏障正在崩裂，裂縫如蛛網蔓延。壽長老的手指扣進泥土，福仙長老伏在地上喘息，祿仙長老半跪著撐住身體，三人已無力再結法印。五位妖帥立于高處，刀影凝聚成山岳大小，正要斬下。

黃角大仙落地時雙足未沾血地，一步踏出便橫移百丈。他抬手向前一推，周身金光暴漲，化作一道弧形光幕迎上刀影。兩股力量相撞，刀影寸寸斷裂，碎片在空中炸開，化為黑煙消散。

壽仙長老眼皮顫動，看清來人后喉嚨一松，一口淤血吐了出來。福仙長老掙扎著抬頭，祿仙長老用盡力氣轉過臉。他們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有了光。

遠處山巔，帝俊手持屠巫劍，劍尖垂地。東皇太一立于其側，混沌鐘懸在頭頂。兩人同時望向戰(zhàn)場中心，目光落在那道玄黃身影上。

黃角大仙沒有看他們。他先走到三位長老面前，右手輕按地面。一道金光流入三人經脈，暫時穩(wěn)住傷勢。壽仙長老咳了兩聲，低聲說：“弟子……沒能守住。”

“你們守住了。”黃角大仙說，“夠了?！?/p>

他站起身，轉身面向帝俊與東皇太一所在的方向。腳下焦土開始泛起微光，一圈圈金色紋路自他足下擴散，所過之處血跡褪去，殘肢斷臂上的黑焰熄滅。

帝俊冷笑一聲：“黃角，你來得正好。今日我以人族精血煉劍，正是要讓你親眼看看，什么叫天命歸妖?！?/p>

東皇太一握緊混沌鐘，低聲道：“小心。他身上有功德之力?！?/p>

帝俊不答，雙手握住屠巫劍柄，猛然舉起。劍身通體暗紅，表面浮現出無數人臉，皆在無聲嘶吼。他雙臂發(fā)力，劍刃劃破空氣，帶起一道血色匹練，直劈黃角大仙頭頂。

黃角大仙未動歸一杖，也未召白蓮護體。他只抬起右手，掌心朝天，金光凝聚成一只巨掌虛影，迎向劍鋒。

兩者相撞，沒有巨響，只有沉悶的撞擊聲。屠巫劍停在半空，劍刃被巨掌牢牢夾住，無法再進一分。劍中怨魂劇烈掙扎，發(fā)出刺耳尖嘯，卻被金光壓制，聲音越來越弱。

黃角大仙五指緩緩收攏。

咔的一聲，屠巫劍劍身出現裂痕。

帝俊臉色驟變，猛力抽劍，卻抽不動分毫。他怒吼一聲，催動全身法力注入劍中，額頭青筋暴起。可那金光巨掌紋絲不動，反而順著劍身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血跡被凈化，怨氣消散。

“不可能！”帝俊大叫，“這可是百萬生靈魂魄煉成的兇兵！”

黃角大仙左手抬起，輕輕一揮。

金光巨掌猛然收緊。

啪！

屠巫劍從中斷裂，上半截飛出數十丈，插入遠處山體。下半截留在帝俊手中，劍刃迅速褪色，變得灰敗無光。

黃角大仙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帝俊面前。右掌直拍其胸口。

帝俊舉臂格擋，護體神光剛亮起就被擊碎。掌力穿透防御，直接轟在他胸前。

砰！

帝俊整個人倒飛出去，接連撞塌三座山峰，最后砸進一座深谷，塵土沖天而起。

東皇太一雙目圓睜，立刻催動混沌鐘。鐘聲響起，空間震蕩，一道無形波紋直沖黃角大仙。

黃角大仙頭也不回，左腳向后橫掃。

勁風卷起，玄黃之氣凝成實質，如墻般擋住音波沖擊?；煦珑娐暠挥采財?，反震之力傳回，東皇太一一口氣血涌上喉嚨，強行咽下。他握劍的手微微發(fā)抖，盯著黃角大仙的背影，第一次露出懼意。

黃角大仙站在原地，未再出手。他低頭看了眼腳下土地，抬起右手，指尖點向地面。

一道金光射入焦土，迅速擴散。方圓十里內，所有殘留的黑焰、煞氣、怨念盡數被凈化。插在尸堆中的道教旗幟微微晃動，旗面最后一塊焦黑部分脫落，露出完整的“道”字。

幸存的人族與弟子們抬起頭。有人開始顫抖，有人捂住嘴，有人眼淚落下。他們看著那個背影，慢慢從地上爬起，不再跪伏。

黃角大仙轉身走回三位長老身邊。壽長老勉強支撐著要起身行禮，被他伸手壓住肩膀。

“躺著?！彼f。

然后他抬頭，看向帝俊消失的山谷方向。

片刻后，塵土散去，帝俊從廢墟中走出。他嘴角帶血，衣袍破碎，但還能站立。他身旁站著東皇太一，兩人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黃角大仙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戰(zhàn)場。

“爾等妄動殺劫，屠戮無辜，逆天而行。”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二人。

“今日，止于此。”

話音落，他抬手指向半空。

功德金光升起，纏繞住斷裂的屠巫劍殘骸，將其緩緩托起。劍身不斷震動，似在掙扎，卻被金光層層包裹，最終靜止不動。

黃角大仙五指收攏。

金光壓縮，將整把殘劍徹底封入一個透明光繭之中。

他手腕一翻，光繭飛出，落入他袖中。

全場寂靜。

妖族大軍站在遠處，無人敢動。五位妖帥低頭退后，隱入陣中。

帝俊死死盯著黃角大仙，拳頭緊握。

東皇太一低聲說：“此戰(zhàn)不可再續(xù)。”

帝俊咬牙：“我妖族霸業(yè)……”

“今日若再動手，你我皆亡?！睎|皇太一打斷他，“他能斷劍，就能殺你?！?/p>

帝俊沉默。

黃角大仙站在焦土中央，腳下金光凝聚，一朵玄黃蓮臺緩緩升起，托住他的身體。他俯視戰(zhàn)場，目光如電。

幸存者中，一個少年抱著死去的父親，慢慢站起。一名老婦攙扶著孩子，抬頭看向蓮臺。福長老靠在石塊上，眼角濕潤。祿長老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壽長老望著那道身影，嘴唇微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黃角大仙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按。

金光灑落，覆蓋每一具尸體，每一名傷者。那些即將消散的魂魄被暫時安定，重傷者呼吸趨于平穩(wěn)。

他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帝俊與東皇太一。

“你們走?！?/p>

帝俊臉色鐵青：“此仇……”

“我說，你們走?！?/p>

這一次，聲音更冷。

帝俊盯著他許久，終于一甩袖，轉身騰空而起。東皇太一緊隨其后。兩人帶著殘軍迅速撤離，消失在天際。

戰(zhàn)場上只剩下焦土、殘骸與活下來的人。

黃角大仙站在蓮臺上，未動。

風從北方吹來，卷起灰燼。那面旗幟劇烈晃動，旗桿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

突然，插旗的土堆裂開一道細縫。

黃角大仙的目光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