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角大仙的腳掌終于落在這片焦土之上。他整個人從虹光中走出，雙腳觸地的瞬間，大地裂開一道細紋。他的身體不再透明，但臉色蒼白，嘴角還有血跡。黑線從胸口往下蔓延，已經(jīng)到了腹部。他沒有時間調(diào)息，雙手立刻舉起玄黃令。

金光從他體內(nèi)沖出。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無數(shù)年積累下來的功德之力。金光在空中展開，像一張網(wǎng)，迅速覆蓋整個戰(zhàn)場。真火碰到金光就熄滅，正在噴吐的巖漿突然凝固，飛在空中的法寶失去靈性，紛紛掉落。原本纏斗在一起的巫族和妖族戰(zhàn)士被一股力量推開，雙方都停了下來。

黃角大仙站在原地，右手高舉玄黃令，左手向前一推。金光繼續(xù)擴散，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護罩，將整片戰(zhàn)場籠罩其中。他呼吸沉重，每吸一口氣，肋骨處就像有刀在刮。但他站得筆直，目光掃過四周。

“巫妖二族皆為洪荒大族。”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打來打去，死傷無數(shù)，可曾想過是誰在背后推動？”

帝俊站在妖族大軍前方，手中權(quán)杖緊握。他盯著黃角大仙，眼神冰冷。東皇太一站在他身旁，一只手按在混沌鐘上，指節(jié)發(fā)白。他們都沒有動。

“準(zhǔn)提放出金烏，引發(fā)十日橫空?！秉S角大仙繼續(xù)說，“夸父追日而死，后羿射落九烏，你們以為這是宿命？不，這是局。西方教要的就是你們兩敗俱傷?！?/p>

十二祖巫站在斷崖邊緣。帝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戰(zhàn)斧，又抬頭看向黃角大仙。祝融身上的火焰還未完全熄滅，但他沒有再動手。玄冥站在最前，寒氣從她腳下散開，又被金光壓制。

“現(xiàn)在你們還在打。”黃角大仙的聲音提高了，“妖族想滅巫族，巫族要殺盡妖兵?？山Y(jié)果呢？洪荒破碎，生靈涂炭。你們爭的到底是什么？”

沒有人回答。風(fēng)從戰(zhàn)場上吹過，卷起灰燼。尸體堆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有些還沒涼透，胸口微微起伏的人也被金光定住，無法動彈。

黃角大仙深吸一口氣，將體內(nèi)最后一股靈力壓入丹田。他抬起手，指向天空?！拔曳铠欌x法旨而來。天道有令：巫妖相斗，洪荒將傾。速速罷手，否則天罰降臨，萬劫不復(fù)！”

話音落下，玄黃令輕輕震動?？罩懈‖F(xiàn)一道虛影，紫氣繚繞，字跡清晰可見：“止戈安世，違者天誅?！?/p>

帝俊瞳孔一縮。他認(rèn)得這道法旨的氣息。那是鴻鈞留下的規(guī)則之力，不是嚇唬人的虛影。他緩緩松開權(quán)杖的手指，但眼睛仍死死盯著黃角大仙。

東皇太一冷哼一聲，卻沒有敲響混沌鐘。他知道一旦動手，法旨會立刻降下懲罰。那種層次的力量，不是他們能抗衡的。他退了半步，但仍站在帝俊身后，隨時準(zhǔn)備出手。

十二祖巫彼此對視。共工握著不周山殘段，手臂青筋暴起。他不想停，可剛才那一道金光讓他明白，眼前這個人不是普通圣人。他是帶著天道意志來的。

“此人執(zhí)天道令。”帝江低聲說，“不可強攻?！?/p>

后土閉上眼，輕嘆一口氣。她知道這場戰(zhàn)爭不能再繼續(xù)了。雖然子民死了太多，仇恨太深，但現(xiàn)在動手只會讓局勢更糟。她抬起手，做了個收勢的動作。其余祖巫見狀，紛紛收回神通。

戰(zhàn)場安靜下來。原本喊殺震天的地方，現(xiàn)在只能聽到風(fēng)聲和偶爾傳來的盔甲碰撞聲。雙方都沒有撤退，也沒有前進，就這么隔著幾十丈的距離站著。

黃角大仙站在護罩中央，依舊舉著玄黃令。他的衣服已經(jīng)破了幾處，袖口撕裂，露出手臂上的舊傷。那些是過去救人性命時留下的痕跡?，F(xiàn)在他又一次站在這里，阻止更大的災(zāi)難。

“你們都是洪荒的支柱?！彼f，“不是互相殘殺的仇敵。今天我站在這里，不是幫誰，也不是偏袒誰。我只是執(zhí)行天道的命令。”

帝俊終于開口：“你憑什么替天道說話？”

“憑這個?！秉S角大仙舉起玄黃令。法旨虛影再次閃現(xiàn)，紫氣比剛才更濃。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帝俊沒有再問。他知道那不是假的。鴻鈞的法旨一旦顯現(xiàn)，就會引動天地共鳴。剛才那一瞬，他感覺到了法則的壓迫。那是超越大羅金仙的存在才能擁有的威壓。

“我們停戰(zhàn)?！钡劭≌f，“但不代表放過他們?！?/p>

“我也不能讓你們繼續(xù)打。”黃角大仙說，“只要我還站在這里，就不會讓任何一方發(fā)動攻擊。”

祝融冷笑一聲：“那你打算一直站著？等我們耗死？”

“我不需要一直站。”黃角大仙看著他，“我只需要等到你們清醒過來。等到你們明白，真正的敵人不在對面，而在西邊?！?/p>

玄冥抬頭看向天空。那里曾經(jīng)有十個太陽，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但她記得那九只金烏墜落時的樣子。每一具尸體都帶著巫族的氣息。那是故意的布局。

“你說的是準(zhǔn)提？”她問。

“不只是他?！秉S角大仙說，“還有接引。他們等這一天很久了。只要你們打得夠狠，他們就能趁機擴張勢力。西方貧瘠，但他們想要整個洪荒?！?/p>

共工啐了一口：“所以我們就這么算了？死了這么多人，就這么算了？”

“我不是讓你們算了?！秉S角大仙說，“我是讓你們看清真相。報仇可以，但別被人當(dāng)槍使。你們要找的仇人，不是彼此?！?/p>

帝江沉默了很久。他看向自己的族人。那些躺在地上還沒閉眼的戰(zhàn)士，都是跟他出生入死過的。他也恨，也想殺光所有巫族。但他更清楚，一旦繼續(xù)打下去，整個洪荒都會毀掉。

“我們停手。”他說，“暫時?！?/p>

黃角大仙點頭：“足夠了。只要你們不再動手，我就不會干預(yù)后續(xù)之事?！?/p>

東皇太一突然抬頭：“你動用了玄黃令，代價不小吧？我看你撐不了多久?！?/p>

黃角大仙沒有否認(rèn)。他的臉色更白了，黑線已經(jīng)爬到肩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內(nèi)臟。他知道身體快到極限了。但只要還能站著，就不能倒。

“也許我撐不了多久。”他說，“但在我倒下之前，沒人能打破這個護罩?！?/p>

帝俊冷笑：“你以為一道金光就能鎖住百萬大軍？”

“它鎖不住人心?！秉S角大仙說，“但它能守住底線。只要我還站著，你們就不能開戰(zhàn)?！?/p>

風(fēng)又吹了起來。這次帶著一絲涼意。焦土之上，有一株草芽從裂縫中鉆出。很小，剛冒出頭。但它確實活著。

黃角大仙低頭看了一眼那點綠意。然后重新抬起頭，目光掃過兩軍。

“現(xiàn)在。”他說，“都給我停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