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旅長聽到政委的話，苦笑道。

“老王，你覺得李云龍能不惹事？”

“那小子要是不惹事，他就不叫李云龍了。”

“我只希望，他惹的事別太大?！?/p>

“至少別讓我收拾不了?！?/p>

兩人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后，陳旅長正色道。

“老王，你起草個報告吧?！?/p>

“把咱們的決定上報師部?！?/p>

“772團團長由程世發(fā)接任。”

“李云龍調(diào)任新一團團長，周天陽調(diào)任新二團團長。”

王政委點頭。

“好，我這就寫?！?/p>

他拿出紙筆，開始起草報告。

陳旅長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連綿的太行山。

“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p>

他喃喃自語。

王政委抬起頭。

“旅長，你說什么？”

陳旅長搖搖頭。

“沒什么?！?/p>

“我就是想，李云龍和周天陽出去拉隊伍?！?/p>

“能不能把新團搞起來？”

王政委想了想。

“李云龍肯定沒問題。”

“那小子就是屬泥鰍的，到哪兒都能活?！?/p>

“至于周天陽?！?/p>

他頓了頓。

“我倒是有點擔心。”

“他太年輕了，才二十歲?！?/p>

“讓他白手起家組建一個新團，能行嗎？”

陳旅長沉默了一會兒。

“周天陽雖然年輕，但這幾年表現(xiàn)不差?！?/p>

“而且他腦子活，做事穩(wěn)當。”

“應該沒問題?！?/p>

“再說了?！?/p>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王政委。

“咱們現(xiàn)在，還有更好的人選嗎？”

王政委想了想，搖頭。

“確實沒有?！?/p>

“那就這么定了吧。”

陳旅長走回桌前，坐下。

王政委點頭，繼續(xù)寫報告。

陳旅長靠在被子上，閉目養(yǎng)神。

腦海中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部署。

日軍九路圍攻，局面越來越緊張。

這個時候派李云龍和周天陽出去組建新團。

既是機遇，也是挑戰(zhàn)。

新團建起來了，根據(jù)地就能擴大。

建不起來，不但浪費了兵力，還可能影響全局。

“但愿這兩個小子，別讓我失望?！?/p>

陳旅長喃喃自語。

不到片刻。

王政委寫好了報告，遞過來。

“旅長，你看看?！?/p>

陳旅長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嗯，就這樣?！?/p>

他拿起筆，簽上自己的名字。

“上報師部吧?！?/p>

“另外，通知李云龍、周天陽、程世發(fā)三個人?！?/p>

“明天上午來旅部開會?！?/p>

王政委點頭。

“好，我這就去辦?！?/p>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過頭。

“旅長，你說李云龍接到這個命令，會不會有意見？”

陳旅長笑了笑。

“肯定有?！?/p>

“那小子肯定想當772團團長?！?/p>

“現(xiàn)在讓他出去組建新團，他心里能沒意見？”

王政委皺眉。

“那怎么辦？”

陳旅長擺擺手。

“沒事?！?/p>

“就算他有意見，也不會太大?！?/p>

“讓他帶走一個連的人，五十條槍，五百發(fā)子彈。”

“這條件，已經(jīng)不錯了?！?/p>

“他李云龍心里清楚，這是旅部對他的信任?！?/p>

“要是換了別人，誰放心讓他出去拉隊伍？”

王政委點頭。

“也是?！?/p>

“那他要是還有意見呢？”

陳旅長哼了一聲。

“有意見也得憋著！”

“軍令如山，他李云龍還能翻了天不成？”

“實在不行的話?！?/p>

他頓了頓，笑了。

“老子罵他一頓，他就老實了?！?/p>

王政委也笑了。

“旅長，你這是吃定李云龍了?！?/p>

陳旅長擺擺手。

“不是吃定他，是了解他?！?/p>

“那小子，就是屬驢的。”

“你順毛摸，他還尥蹶子?！?/p>

“你要是給他一鞭子，他反而老實了?！?/p>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王政委轉(zhuǎn)身走出房間。

……

第二天，天剛亮。

周天陽就醒了。

確切地說，他是被身體里那股充沛的力量喚醒的。

一夜的深度睡眠，讓他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活力。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胸口那道槍傷已經(jīng)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了。

甚至連癢意都消失了。

“該出院了?！?/p>

周天陽轉(zhuǎn)過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然后出門去找張醫(yī)生。

張遠醫(yī)生正坐在簡陋的診室里整理藥品。

說是診室，其實就是一間稍微干凈點的土坯房？

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墻角堆著幾個木箱。

里面裝著從戰(zhàn)場上搜集來的藥品。

大部分都是從日軍手里繳獲的戰(zhàn)利品。

“張醫(yī)生?！?/p>

周天陽推門走了進去。

張遠抬起頭，看見周天陽站在門口。

身上穿著灰布軍裝，腰板挺得筆直。

臉上還帶著幾分健康的紅潤。

他愣了一下。

“周營長？”

“你怎么起來了？”

周天陽走到桌前，語氣平靜但堅定。

“張醫(yī)生，我要出院?！?/p>

張遠皺了皺眉，站起身來。

“你這才幾天？”

“你左胸中彈，昏迷三天，這才醒過來兩天就想出院？”

“你不要命了？”

周天陽沒有爭辯。

他只是伸手解開軍裝扣子，露出左胸纏著的繃帶。

“張醫(yī)生，你看看傷口?！?/p>

張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湊上前去，小心地解開繃帶。

繃帶一圈圈解開，露出下面的傷口。

張遠的眼睛越瞪越大。

傷口已經(jīng)徹底愈合了。

新生的皮膚上面有一道疤痕，沒有紅腫，沒有滲血，沒有任何感染的跡象。

這不是一個槍傷該有的恢復速度。

別說槍傷了，就是一個普通的刀傷，也不可能在幾天之內(nèi)長成這樣。

張遠伸手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的皮膚，又拿起周天陽的手腕號脈。

脈象渾厚有力，沉穩(wěn)而飽滿，完全沒有重傷初愈的虛弱感。

“這……這不可能?！?/p>

張遠喃喃自語，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我行醫(yī)快二十年，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子彈從左胸穿過去，離心臟只差半寸，這才幾天時間，傷口就完全愈合了？”

“周營長，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情況？”

周天陽面色平靜。

“張醫(yī)生，我就是年輕，恢復得快?！?/p>

“年輕？”

張遠抬頭看著周天陽，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我在部隊這些年，見過的年輕戰(zhàn)士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沒見過誰恢復成你這樣?！?/p>

“這哪是恢復得快，這簡直就是……”

他張了張嘴，想說違背常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戰(zhàn)地醫(yī)院這種地方，奇跡確實不少見。

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傷員，能在左胸中彈穿透后。

短短幾天內(nèi)就讓傷口完全愈合，還能下地走路，氣色比沒受傷時還好。

“張醫(yī)生?！?/p>

周天陽依然語氣平靜。

“我現(xiàn)在感覺很好，身體沒有任何不適，傷口也不痛了，完全可以歸隊了?！?/p>

“我的部隊在等著我，我不能躺在醫(yī)院里。”

張醫(yī)生沉默了好久。

他又看了看周天陽的傷口，又號了號脈，最終嘆了口氣。

“從醫(yī)學上講，你現(xiàn)在的情況我解釋不了?！?/p>

“但從實際情況看，你的傷口確實已經(jīng)愈合了，體溫正常，脈象強勁，心肺功能良好?！?/p>

“從醫(yī)學角度，你是可以出院了?！?/p>

他站起身，一邊收拾藥品，一邊叮囑道。

“但我得提醒你，雖然傷口愈合了，但畢竟是槍傷，內(nèi)里可能還沒完全恢復?！?/p>

“歸隊后一個月內(nèi)，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扛重物，不能……”

“我知道了?！?/p>

周天陽打斷了他的話，重新系好軍裝扣子。

“謝謝張醫(yī)生?！?/p>

他轉(zhuǎn)過身，走出診室。

張醫(yī)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愣了好久。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

翻開桌上的病歷本，在周天陽的病歷上寫道：

“槍傷愈合速度異常，原因不明?！?/p>

“患者出院時身體狀況良好，無任何不適?！?/p>

寫完這幾個字，他又停住了。

他想在上面加一句建議進一步觀察，但想了想，還是沒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