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陽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滿意。

這個孫勝利，說話有條理，不吹不擂。

知道困難也知道自己的本事，是個干偵察的好材料。

“我給你交代幾點?！?/p>

“安全第一?！?/p>

他伸出食指，目光直視著孫勝利。

“你是去偵察的，不是去打仗的?！?/p>

“能摸清楚就摸，摸不清楚就撤?！?/p>

“人活著回來，比什么都重要。”

“聽明白了嗎？”

孫勝利點頭。

“聽明白了?！?/p>

“第二，在不驚動土匪的前提下，盡可能摸清他們的底細。”

周天陽伸出中指。

“寨子里能摸清楚的都要摸清楚?！?/p>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

“但是記住一個原則，寧可少摸一些，也不能驚動他們?！?/p>

“一旦驚動了，土匪有了防備，咱們后面打起來就難了?！?/p>

“明白。”

孫勝利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第三，摸清楚之后，不要逗留，盡快返回。”

周天陽伸出無名指。

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不管摸沒摸清楚，明天天亮之前必須回來?！?/p>

“過了時間不回來，我就當你出事了?！?/p>

孫勝利的眼神微微一動。

但很快恢復(fù)了平靜。

“團長放心，我一定按時回來。”

周天陽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點了點頭。

他伸手從桌上拿起一個布包，遞給孫勝利。

“這里面有五十發(fā)手槍子彈、幾塊干糧、一壺水，帶上?！?/p>

孫勝利接過布包，掛在腰間。

“你挑的那兩個人呢？”

周天陽轉(zhuǎn)頭看向趙文龍。

趙文龍從墻邊走過來，開口道：

“挑好了?！?/p>

“一個叫馬小柱，一個叫劉大壯?！?/p>

“都是三班的老兵，膽大心細，身手也好。”

“馬小柱以前在紅二十五軍當過偵察兵，劉大壯是本地人?！?/p>

“對黑風寨周邊的地形還算熟悉?！?/p>

“讓他們進來。”

趙文龍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馬小柱二十出頭，個子不高，圓圓臉，看起來像個半大孩子。

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透著機靈勁。

劉大壯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方臉膛，一看就是莊稼人出身。

但眼神沉穩(wěn)，走路落地無聲。

和他粗獷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兩人進門后站定，挺直腰板，目光落在周天陽身上。

“坐吧?！?/p>

兩人在孫勝利旁邊坐下。

周天陽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然后緩緩開口。

“任務(wù)趙營長已經(jīng)跟你們說了，我就不重復(fù)了?！?/p>

“我剛才跟孫勝利交代的三點，同樣適用于你們兩個?！?/p>

“在此提醒你們一遍！”

“安全第一?！?/p>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三人齊聲回答。

周天陽點了點頭，然后又補充道：

“還有一點?！?/p>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今天晚上，不管遇到什么情況，都不要沖動。”

“碰到土匪巡邏隊，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跑不了再打?！?/p>

“總之一句話！”

“活著回來，把情報帶回來，比打死幾個土匪重要一百倍?！?/p>

三人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孫勝利代表三人開口道：

“團長放心，我們記住了?！?/p>

周天陽從椅子上站起來。

走到三個人面前，一個一個地看著他們的臉。

“你們都是老兵，打過仗，見過血，知道戰(zhàn)場是什么樣子。”

“黑風寨雖然地勢險要，但土匪不是鬼子?！?/p>

“他們沒有那么強的戰(zhàn)斗意志，也沒有那么嚴密的組織。”

“你們只要小心謹慎，不會有問題。”

“還有什么問題嗎？”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那就出發(fā)吧。”

三人站起身，立正敬禮，轉(zhuǎn)身往外走。

很快，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腳步聲漸漸遠去。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周天陽站在門口。

望著三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趙文龍走到他身邊，低聲說道：

“團長，您放心，孫勝利是老兵了，這種事他干過不止一次?！?/p>

“我知道?！?/p>

周天陽轉(zhuǎn)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但偵察這種事，誰也說不準?！?/p>

“地形不熟、情況不明、敵眾我寡，哪一步走錯了都有可能回不來?！?/p>

趙文龍沉默了片刻，然后開口道：

“團長，咱們要不要做點什么準備？”

周天陽想了想，說道。

“文龍，你去安排一下。”

“讓戰(zhàn)士們今晚和衣而睡，隨時準備出動?！?/p>

趙文龍一愣。

“團長，您擔心孫勝利他們會出事？”

“不是擔心，是做準備?！?/p>

周天陽站起身，走到墻上的地圖前面。

“如果孫勝利他們暴露了，土匪肯定會追擊?！?/p>

“到時候咱們得有人接應(yīng)?！?/p>

趙文龍立正敬禮。

“是！”

“我這就去安排！”

他轉(zhuǎn)身大步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周天陽一個人。

……

黑風寨坐落在半山腰上。

從遠處看去，只能隱約看到幾點昏黃的火光。

像是懸在半空中的鬼火，忽明忽暗。

孫勝利趴在一塊大石頭后面，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火光。

他的身上披著用雜草編成的偽裝，和周圍的山石融為一體。

從三米外看，根本看不出這里趴著一個人。

馬小柱和劉大壯分別趴在他兩側(cè)，也是同樣的偽裝。

他們已經(jīng)在這里趴了快兩個小時了。

“勝利哥，還不動？”

馬小柱壓低了聲音。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身邊的兩個人能聽見。

“等?！?/p>

孫勝利只說了一個字。

他在等寨門口的土匪換崗。

從他們潛伏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黑風寨的第一道關(guān)卡。

那是一座用石頭和木頭壘成的簡易寨門。

兩側(cè)各有一個了望臺，用粗木樁搭成，離地兩丈多高。

了望臺上各站著一個土匪，懷里抱著槍，來回踱步。

寨門正中央掛著一盞馬燈。

昏黃的光只照亮了門前一小片地方。

更遠的地方反而顯得更加黑暗。

孫勝利觀察了將近兩個小時，大致摸清了規(guī)律。

了望臺上的土匪大約兩個小時換一班。

每次換崗的時候，會有兩個新的土匪從寨子里走出來，替換上一班的人。

換崗的時間很短，前后不到兩分鐘。

現(xiàn)在是深夜兩點。

正是人最困的時候。

了望臺上那兩個土匪已經(jīng)不怎么走動了，偶爾踱兩步。

更多的時候是靠在護欄上。

頭一點一點地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