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進(jìn)白骨大殿，青石磚上亮堂起來。

大殿中間擺著一張沉香木長桌，兩邊放著七把交椅。

白舒坐在主位，白袍外面罩著深青色法衣，腰里別著那根純金短矛，上面泛著玄黃光。

蘇白坐在旁邊，手里的黑玉道紋筆在指頭間轉(zhuǎn)了一圈。

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頭領(lǐng)前前后后進(jìn)了門。

青蝠王扯了扯身上的黑羽披風(fēng)，跨過門檻，臉色很臭。

古槐精拄著青藤拐杖跟在后面，老臉皺巴巴的，滿面愁容。

顧青檀抱著機(jī)關(guān)羅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灰耳跑進(jìn)來，耳朵動了兩下，手里攥著幾卷密信。

斷尾妖將拎著鑌鐵盤龍杖，扯開一把椅子坐下，鐵杖磕在地磚上當(dāng)當(dāng)作響。

月牙捧著厚賬本走在后面，眼圈發(fā)青，昨晚沒怎么睡。

最后進(jìn)來的是玄真，穿一身月白僧袍，合著雙手跟眾人行禮。

七個人全坐下了，屋里安靜下來，誰也沒先吭聲。

蘇白放下手里的道紋筆，清了清嗓子。

“既然人都到齊了，今天這場議政大典就正式開始?！?/p>

“黑水河和嘯月谷殘部來投的事情，大家昨夜都已經(jīng)知道了?！?/p>

“現(xiàn)在的白虎嶺，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個只有幾百個小妖的荒山頭了?！?/p>

斷尾妖將把盤龍杖往桌上一拍，扯著嗓門開口。

“蘇先生，要我說，這事根本沒什么好商量的！”

“九天玄宮踩到咱們頭上拉屎，司命監(jiān)還在暗處放冷箭?！?/p>

“黑水河那幫兄弟都被打殘了才跑來投奔我們?！?/p>

“咱們就該把五百玄骨道兵拉出去，操練全山妖眾！”

“先把兩界山以西三千里的地盤全占了，見一個神仙砍一個，殺出咱們白虎嶺的威風(fēng)！”

青蝠王也跟著拍桌子，指甲在木頭上刮出幾道白痕。

“斷尾老弟說得在理！”

“咱們西荒的妖怪，什么時候受過天庭的鳥氣？”

“既然他們不給活路，咱們就聯(lián)合西荒三十六部妖王，殺上黑水河！”

“占了礦脈，搶了靈草，誰拳頭大誰就是規(guī)矩！”

古槐精聽得直吹胡子，拿拐杖敲地。

“打打打！你們兩個除了打打殺殺，腦子里還能裝點別的正經(jīng)事嗎？”

“真當(dāng)打仗不花靈石是吧？”

“操練兵馬要吃肉，玄骨道兵要吞靈鐵，哪一樣不是白花花的銀錢？”

月牙也把賬本摔在桌上，翻開密密麻麻的賬目。

“古槐長老說得沒錯！”

“上個月光是迎客峰收容流民，就支出了兩萬塊上品靈石！”

“要是再主動挑起戰(zhàn)端，黃泉商道斷絕，萬寶商會直接撤資。”

“不出三個月，咱們整座白虎嶺就得集體喝西北風(fēng)去！”

“喝西北風(fēng)怎么了？當(dāng)年老子在黑風(fēng)洞啃樹皮不也活下來了！”

斷尾妖將瞪起眼嚷嚷。

“現(xiàn)在是安穩(wěn)享樂的時候嗎？人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你那是土匪做派！我們現(xiàn)在有數(shù)萬生靈要養(yǎng)活，能一樣嗎？”

古槐精直喘粗氣，拐杖在地上篤篤響。

大殿里吵翻了天，青蝠王和斷尾要打，古槐精跟月牙死活不同意。

顧青檀低頭擺弄手里的齒輪，灰耳縮在一旁揉耳朵，玄真閉著眼念經(jīng)。

白舒把手往桌上一按。

半步金仙的氣勁散開，沉香木大桌嗡嗡抖動。

四個爭吵的人趕緊閉上嘴，縮了縮脖子。

蘇白站起來，看了看幾個人。

“吵夠了嗎？”

“要是沒吵夠，后山演武場地方大得很，你們四個可以去打上一架?！?/p>

斷尾妖將咳了一聲，低頭扯自己的衣角。

蘇白走到長桌前，拿道紋筆在地上畫了個圈。

“斷尾和青蝠王想著搶地盤，古槐長老和月牙擔(dān)心賬目虧空?！?/p>

“你們的想法都沒錯，但你們都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現(xiàn)在的白虎嶺，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是一個隨時可能被天庭踏平的草莽妖洞，還是一個要在這三界立足的長久道統(tǒng)？”

幾個頭領(lǐng)都愣了愣。

他們平日里占山為王慣了，沒怎么琢磨過這茬。

蘇白轉(zhuǎn)頭看了看白舒。

“如果只是個妖洞，那天庭來招安我們就投降，天兵來圍剿我們就逃命?！?/p>

“搶點地盤，撈點靈石，最后落得個被取經(jīng)人一棒子打死的下場?！?/p>

“你們在座的各位，有誰甘心走這條老路？”

大殿里沒聲音了，斷尾和青蝠王臉色都不太好看。

白舒站起身，身上的玄黃金紋亮了起來。

她抬手拿金短矛點了點白骨大殿的陣樞。

三萬里山河的虛影在大殿半空鋪開。

山脈河流連成一片，玄黃功德金光把整座白虎嶺的地脈串在一起。

三萬九千座暗樁亮著光，把兩界山到積雷山的氣運鎖在山脈里。

“我和蘇先生，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白虎嶺當(dāng)個普通妖洞?！?/p>

白舒語氣很硬。

“天庭做假賬，靈山求氣運，他們把眾生當(dāng)成替死抹賬的草芥?！?/p>

“我們偏要在這西牛賀洲，立起一個不歸他們管轄的新秩序?！?/p>

蘇白順著白舒的話，在半空畫出山水陣形。

“我們要走的路，只有十二個字。”

“以律法立規(guī)矩，以功德抗天道，以商貿(mào)聚氣運。”

“凡入我白虎嶺者，無論人妖仙魔，守我鐵律者受功德大陣庇護(hù)，違令者斬?！?/p>

“商道不僅不能停，還要繼續(xù)向西開辟，把靈石和物資變成護(hù)山大陣的底蘊(yùn)?！?/p>

“我們要讓天庭和靈山明白，白虎嶺不是他們想捏就捏的軟柿子，而是這三界里誰也繞不過去的一座鐵山?！?/p>

看著半空中的氣運圖，幾個人呼吸粗重了些。

他們以前確實沒聽過這種說法，也沒想過功德和律法能這么用在妖山地界。

顧青檀先抬起頭來。

“以天工機(jī)關(guān)結(jié)合地脈功德，這套體系若是徹底成型，金仙大能也休想輕易攻破?！?/p>

“我贊成改制?！?/p>

斷尾妖將抓了抓后腦勺，咧開嘴笑。

“雖然聽著有點費腦子，但聽起來比單純搶地盤帶勁多了！”

“我也同意！”

青蝠王、古槐精、月牙、灰耳和玄真都跟著點了頭，沒人反對。

全都通過了。

白舒收回金短矛，把各人的分工定下來。

斷尾妖將管巡防大營和五百玄骨道兵，負(fù)責(zé)防務(wù)打仗；

顧青檀管陣法，把機(jī)關(guān)術(shù)排進(jìn)三萬里地脈；

月牙管月泉閣，對接萬寶商會，打理錢糧物資；

古槐精管迎客峰流民和后山靈田，安置投奔來的修士；

灰耳管聽風(fēng)樓密探，盯著西牛賀洲和司命監(jiān)的動靜；

青蝠王去聯(lián)絡(luò)西荒各路妖王；

玄真管賞罰堂戒律，用佛道功德經(jīng)卷輔助推行律法。

分工定完，大殿里的氣運連在一起晃動了幾下。

散會后，頭領(lǐng)們各自去忙手里的事。

蘇白揉著脖子，正打算坐回椅子上喝口熱茶。

走到門口的玄真又折返回來。

玄真反手把沉香木門帶上，臉色沉了下來。

蘇白放下茶杯，看著他。

“玄真大師，還有什么未盡之事？”

玄真沒馬上接話，快步走到桌案前，往四周看了兩眼。

接著，他從月白僧袍里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簡。

玉簡泛著佛門琉璃金光，上頭沾著大片發(fā)黑發(fā)干的血塊。

血腥味裹著死氣，在屋里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