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鉆進(jìn)白舒眉心,大殿里亮起一片亮光。
白舒晃了兩下站穩(wěn),眼睛里的金光慢慢退了。
她吐了口氣,低頭看自己的兩只手。
原本骨頭里那股發(fā)沉發(fā)緊的別扭勁,散得干干凈凈。
斷尾妖將湊上前,伸著脖子打量白舒。
“大帥,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腦子里有沒有多出什么藏寶圖,或者絕世神功?”
白舒抬腳踹在斷尾屁股上,踹得他往前搶了兩步。
“滾一邊去,腦子里干凈得很,就覺得整個人松快不少?!?/p>
蘇白手里轉(zhuǎn)著道紋筆,走到無字石碑跟前。
他仰頭看了看飄在半空的玄骨道人。
“老道長,剛才那一手,算是把當(dāng)年留下的尾巴給掐斷了?”
玄骨道人捋著下巴上的長胡子,長長吐了口氣。
“算,也不算。”
“當(dāng)年老道我創(chuàng)立這門《玄骨德經(jīng)》,本意可不是給他們當(dāng)狗腿子的?!?/p>
老道士盤腿坐在石碑頂上,低頭看下邊的幾個人。
凌虛子把劍插回鞘里,走上前彎腰拱了拱手。
“晚輩斗膽請教,當(dāng)年歸骨計劃的真正源頭,究竟為何?”
玄骨道人抬手指了指頭頂上頭被擋住的海水。
“當(dāng)年老道我看著三界的神佛,天天拿著天道賬冊裝模作樣。”
“他們嘴上念著因果報應(yīng),背地里全是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p>
“哪個神仙的坐騎下界吃了人,只要改一筆生死簿,就算在凡人命數(shù)該絕頭上?!?/p>
“哪個佛陀的香火虧空了,便挑幾個倒霉的凡間大善人,扣上惡業(yè)強(qiáng)行抽干氣運(yùn)?!?/p>
玄骨道人冷笑了一聲。
“老道我看不過去,就想琢磨個法子?!?/p>
“我要造出一個不入生死簿、不沾天道賬冊的真正活人?!?/p>
“只要跳出這張爛網(wǎng),神佛偽造的命數(shù)就落不到他們頭上。”
“那些被當(dāng)成替死鬼的無辜生靈,就能有一條真正的活路?!?/p>
白舒單手抓著純金骨矛,挑了下眉毛。
“所以你當(dāng)年寫下《玄骨德經(jīng)》,是為了給天底下被坑的人尋條退路?”
玄骨道人點(diǎn)了下頭,眼神有些發(fā)沉。
“是啊,本想救人,誰知道引來了這群豺狼?!?/p>
老道士嘆了口氣,接著往下說。
“老道當(dāng)年剛把功法推演到第七重,消息就走漏了?!?/p>
“天庭司命監(jiān)的那幫賬房先生聞著味就找上了門?!?/p>
“他們帶頭的掌監(jiān)當(dāng)場就紅了眼?!?/p>
“在他們眼里,這根本不是什么救人的法門,而是一把絕世好用的抹布。”
蘇白在旁邊接了話茬。
“只要按照你的功法煉出容器,天庭積攢幾萬年的壞賬爛賬,全能一股腦塞進(jìn)容器里?!?/p>
“等哪天爛賬捂不住了,當(dāng)場把容器打死?!?/p>
“所有因果跟著容器一起灰飛煙滅,神仙們繼續(xù)在天上逍遙快活。”
玄骨道人看著蘇白笑了笑。
“你這小子,把他們的黑心腸看得透透徹徹?!?/p>
“他們就是這么干的。”
“他們把老道的救命法門,硬生生改成了斷子絕孫的萬仙平賬術(shù)?!?/p>
老道士抬手戳了戳自己的心口。
“老道當(dāng)年不肯交出核心陣圖,跟他們據(jù)理力爭?!?/p>
“結(jié)果司命監(jiān)掌監(jiān)暗中聯(lián)合了三位天庭大能,在這里設(shè)下埋伏?!?/p>
“他們用誅仙大陣打碎了老道的肉身,把老道的神魂撕成碎片?!?/p>
“要不是老道提前把最后一縷殘魂藏在歸骨殿陣眼底下,世上早就沒人知道這樁腌臜事了。”
玄真和尚愣在原地。
他手里捻著的佛珠停了下來,眼圈泛紅。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三界秩序,天地公理,難道全是一場騙局?”
斷尾妖將把滅仙弩往地上一撂,張嘴就罵。
“這幫吃仙丹的王八羔子,心腸比黑水河里的爛泥還臭!”
“老豬我當(dāng)年在山里搶口爛地瓜,都要被雷劈三回?!?/p>
“他們貪了三萬年的香火功德,居然找?guī)讉€老實(shí)人替他們挨雷劈!”
“天理何在??!”
蘇白伸手在斷尾肩膀上拍了兩下。
“別嚎了,天理從來不是求來的,是手里的刀子砍出來的?!?/p>
蘇白轉(zhuǎn)過臉,看著玄骨道人。
“老前輩,你特意把我們叫到這塊石碑面前,總不至于只是為了倒苦水吧?”
玄骨道人哈哈笑出了聲。
“聰明,你這小子實(shí)在合老道的脾氣?!?/p>
老道士伸手按進(jìn)無字石碑的凹槽。
石碑里頭傳來咔啦咔啦的機(jī)括聲。
整塊大石碑從中間裂成兩半,里頭慢慢升起一個萬年玄冰鑿出來的暗格。
暗格里頭放著一卷泛著黃光的舊羊皮紙冊。
紙冊上看不出法力波動,卻能隔開外頭的感應(yīng)。
玄骨道人招了招手,羊皮紙冊飄到了蘇白跟前。
“這是當(dāng)年老道拼了性命從司命監(jiān)大庫里拓印出來的原本?!?/p>
“這是被天道隱匿的原始因果初稿?!?/p>
玄骨道人的聲音沉了下來。
“上面白紙黑字,清清楚楚記著司命監(jiān)歷代掌監(jiān)挪用功德的每一筆賬目?!?/p>
“哪一年哪個神仙私吞了人間三千頃福報?!?/p>
“哪一月哪個佛陀偷偷拿凡人陽壽去煉制延壽金丹。”
“他們偽造的每一道死劫,害死的每一個冤魂,這上面全有底根?!?/p>
蘇白伸手抓住羊皮紙冊。
紙頁摸著有點(diǎn)涼,上頭慢慢浮出一層密密麻麻的血色小字。
蘇白拿出道紋筆,在半空隨手劃了一下。
純陽雷力順著筆尖扎進(jìn)紙冊里。
金色的紋路散開,把紙冊里的因果線全扯了出來。
蘇白腦海里,推演系統(tǒng)飛快運(yùn)轉(zhuǎn)。
暗紅色的賬目變成一串串流光,一股腦鉆進(jìn)他的神識。
這些東西拿出去,足夠讓天庭和靈山抖三抖。
只要把底賬亮出來,司命監(jiān)頂了三萬年的遮羞布就得被扯得稀爛。
玄骨道人看著蘇白的動作,愣了愣。
“你小子修的到底是什么古怪路數(shù)?”
“連天道因果都能隨手拓?。俊?/p>
蘇白把道紋筆收起來,拍了拍袖子上的土,笑著接話。
“晚輩不過是個算賬的先生罷了?!?/p>
“既然天庭的賬目算不平,總得有人幫他們好好平一平。”
白舒走到蘇白旁邊,瞅著那卷舊賬冊。
她身上的九十八道金紋輕輕亮著。
“老道士,這里頭也記著我的賬?”
玄骨道人臉上的笑收住了。
老道士飄到白舒跟前,伸手翻動羊皮紙冊。
紙頁嘩啦啦翻得直響。
翻到最后那一頁停住了。
原本空白的紙面上,慢慢滲出一行血淋淋的古字。
玄骨道人看著白舒,慢慢說了句。
“白大帥,你仔細(xì)看看?!?/p>
“在成為白虎嶺的第七號容器之前,你在天庭司命監(jiān)的原始名冊上,到底叫什么名字?!?/p>
白舒湊近看過去。
泛黃的紙頁最上頭,落著三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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