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凈也迅速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孫悟空的肩膀，沉聲道：“大師兄，小不忍則亂大謀。當(dāng)務(wù)之急是尋回金箍棒，再設(shè)法救出師父。那妖怪神通廣大，法寶更是死死克制我等，此刻硬拼，不僅討不到半分好處，反倒可能讓師父陷入險境，絕非良策?！?他的目光掃過那座死寂沉沉的古樸洞府，又落回那頭氣定神閑啃草的青牛身上，眉頭擰得更緊 —— 這妖怪太過反常，平靜得令人心悸，強(qiáng)大得離譜，絕非尋常山精野怪。

孫悟空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胸腔里的怒火與屈辱幾乎要撐裂五臟六腑，好半晌才勉強(qiáng)按捺下去。豬八戒說得對，沙悟凈說得也對。他如今連金箍棒都沒了，赤手空拳，那古怪圈子又是他的克星，拿什么去拼？

“那…… 那你們說怎么辦？” 孫悟空聲音嘶啞干澀，一屁股重重坐在旁邊的青石上，雙手瘋狂抓撓著亂糟糟的毛發(fā)，滿心都是前所未有的煩躁與無力，“師父被扣整整三天！誰知道那妖怪安的什么黑心肝？三天后他要是反悔不認(rèn)賬呢？或是在洞府里暗中折磨師父呢？俺老孫…… 俺老孫……” 他攥緊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喉間堵著一股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豬八戒松開拽著他大腿的手，也愁眉苦臉地挨著他坐下，耷拉著耳朵：“還能怎么辦？菩薩都親自出面說和了，眼下也只能先等著唄。不過……” 他忽然眼珠一轉(zhuǎn)，湊到孫悟空耳邊壓低聲音，“猴哥，你那袖里乾坤不是練得爐火純青，連圣人都難察覺嗎？不如咱趁夜摸進(jìn)洞府，神不知鬼不覺把師父偷出來，順帶把你的金箍棒也偷回來？神不知鬼不覺，多妙！”

孫悟空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這光亮轉(zhuǎn)瞬又黯淡下去，煩躁地擺手：“俺試過了！方才就試著用神識探那石門，結(jié)果跟撞上一堵銅墻鐵壁似的，半點都滲透不進(jìn)去！那洞府外布著厲害禁制，怕是沒那么好闖。更何況……” 他想起那白色圈子吞天納地的恐怖吸力，忍不住心有余悸，“就算僥幸進(jìn)去了，那妖怪只要把圈子一晃，俺們仨還不是白送？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三人一時語塞，山谷里只剩青牛咀嚼靈草的沙沙聲，細(xì)碎又刺耳，反倒襯得周遭愈發(fā)憋悶。

“等，終究不是辦法?！?沙悟凈忽然開口，緩步走到離青牛數(shù)丈遠(yuǎn)的地方，凝神觀察著那頭從容的靈獸，“菩薩方才說此怪非同尋常，又隱約提了‘兜率宮’三字。大師兄，你再仔細(xì)想想，那妖怪手中的圈子，究竟是何模樣，又有哪些特異之處？”

孫悟空閉目凝神，努力回想方才交手的細(xì)節(jié)，一字一頓道：“是個亮灼灼的白圈子，非金非玉，摸著就透著股古樸厚重，內(nèi)里似有混沌氣流打轉(zhuǎn)，最厲害的是能收兵器、破神通，專吸各路法力靈光，但凡沾點靈氣的物件，遇上它都逃不掉！”

沙悟凈目光驟然一凝，神色愈發(fā)凝重，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篤定：“非金非玉，內(nèi)蘊混沌，?？酥T般法寶神通…… 我依稀記得，曾聽天宮老宿私下議論，太上老君有一件隨身至寶，乃是錕鋼摶煉，又以九轉(zhuǎn)金丹點化，養(yǎng)就一身先天靈氣，能大能小，水火不侵，最是厲害的便是能套諸物、收法寶。那寶貝…… 好像就叫金剛琢！”

“金剛琢？！”

孫悟空與豬八戒異口同聲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豬八戒眼睛瞪得溜圓，嗓門都拔高了幾分：“竟是老君的法寶？那這兕大王難不成是……”

孫悟空腦中如電光火石乍現(xiàn)，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lián)起來：兕大王面對觀音時那份平淡甚至帶著倨傲的態(tài)度，菩薩言語間的明顯顧忌，那頭青牛渾身流露的仙家坐騎氣象，再加上這專收兵器、克制神通的金剛琢 —— 所有疑點瞬間有了答案！

“是了！定然是如此！” 孫悟空猛地跳起身，又驚又怒，渾身猴毛都豎了起來，“這兕大王，多半是太上老君那老倌兒的坐騎青牛下界成精！那白圈子就是老君的金剛琢！難怪！難怪連觀音菩薩都要讓他三分，難怪他這般有恃無恐！”

一想到自己竟被老君座下一頭坐騎收拾得如此狼狽，連視若性命的金箍棒都丟了，孫悟空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被八卦爐的三昧真火燒了猴毛還要難受百倍，一股憋屈勁兒堵得他胸口發(fā)疼。

“又是他！” 豬八戒也憤憤不平地跺腳，一臉怨懟，“平頂山是他看爐童子，那紅孩兒雖說沒明說，多半也跟他脫不了干系，如今倒好，連看牛的都跑出來攔路！這老倌兒家的門風(fēng)也忒松了些吧？怎么阿貓阿狗的活物，都能隨便下界為難咱們?nèi)〗?jīng)人？”

沙悟凈面色沉郁，沉聲分析：“若真是老君坐騎，這事便棘手至極了。打，打不過，金剛琢?？朔▽毶裢?，咱們毫無勝算；告，恐怕也告不通，菩薩已然知情，卻也只敢從中說和，讓師父留府三日?！?/p>

“難道就這般干等三天，看他臉色行事？” 孫悟空咬牙切齒，在金兜洞前焦躁地來回踱步，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萬一三天后他翻臉食言，或是在洞府里對師父動了手腳，咱們豈不是悔之晚矣？”

幾人正焦灼無措，那頭一直安安靜靜啃草的青牛，忽然緩緩抬起頭，對著他們打了個悠長的響鼻，竟口吐人言，聲音低沉平緩，與兕大王的腔調(diào)有幾分相似，透著股不疾不徐的從容：“爾等不必在此妄加揣測，徒增煩惱。我家主人既說留你師父做客三日，便定然是三日。洞府內(nèi)清靜無擾，正好讓你家?guī)煾胳o心悟道，讀讀道經(jīng)。三日后，自會將他完好送出，金箍棒也一并奉還。”

三人皆是一驚，齊齊看向那頭青牛。豬八戒伸手指著它，半天憋出一句：“你…… 你這畜生居然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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