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并沒有睡。

自從派出信使，他便一直處于一種焦灼、期待又隱隱不安的狀態(tài)。

今夜他召集了幾名心腹子侄和死士頭領(lǐng)，正在商議一旦突厥使者到來，該如何接應(yīng)，又如何利用蘇長歌這個籌碼，向朝廷談條件，甚至……攪動風(fēng)云，為王氏復(fù)興鋪路。

“叔父放心，山莊守衛(wèi)森嚴(yán)，又地處隱秘，就算朝廷察覺，調(diào)兵前來，也需時日。屆時我們或借突厥之力周旋，或提前轉(zhuǎn)移，主動權(quán)在我?！币粋€侄兒信心滿滿地道。

“不可大意?！蓖跤幽碇?，眉頭緊鎖，“那蘇長歌邪性得很，長安之事，蹊蹺太多。我們此番行險，務(wù)必……”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面驟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

那聲音如此之近，如此駭人，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上的杯盞叮當(dāng)亂跳。

“什么聲音？”

“打雷了？”

“不對！是前門方向！”

屋內(nèi)眾人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王佑心中猛地一沉，不祥的預(yù)感如同冰水澆頭。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爆炸接連響起，伴隨著隱約的、不似人聲的慘叫和驚呼從前院傳來。

然后是急促的、陌生的、帶著消音器特有悶響的噗噗聲，以及人體倒地的沉悶聲響，迅速由遠及近。

“敵襲！抄家伙！”一名死士頭領(lǐng)反應(yīng)最快，厲聲喝道，抽出了腰間佩刀。

其他人也紛紛驚醒，拔出兵器，護在王佑身前，緊張地盯著房門和窗戶。

然而，他們想象中大隊官兵破門而入、或者江湖好手飛檐走壁的場景并沒有出現(xiàn)。

外面的廝殺聲、爆炸聲似乎迅速平息了下去，反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遠處前院隱約還有哭喊和呵斥聲。

這種寂靜，比喧鬧更加讓人心慌。

“出去看看！”王佑對一名子侄吼道。

那子侄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將房門拉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就在他探頭的一剎那！

砰！主屋一側(cè)精美的雕花木窗轟然破碎。

不是被撞開，而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外面整個震碎。

木屑紛飛中，兩個拳頭大小、冒著嗤嗤白煙的圓柱形物體，被丟了進來，滾落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廳堂中央。

“什么東西？”

“小心！”

眾人下意識地后退，驚疑不定地看著地上那兩個奇怪的東西。

下一刻，耀眼欲盲的熾烈白光，毫無征兆地猛然從那兩個圓柱體中爆發(fā)出來。

那光芒之強，瞬間吞噬了屋內(nèi)所有的燈火，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白晝，不，比白晝更加刺眼。

所有人的眼睛在這一瞬間失去了作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灼痛的白。

緊接著，是兩聲更加尖銳、仿佛能穿透耳膜、直達腦髓的劇烈爆鳴！

“啊——我的眼睛！”

“耳朵！聽不見了！”

閃光彈！震撼彈！

屋內(nèi)眾人猝不及防，慘叫著捂住眼睛和耳朵，涕淚交流，頭暈?zāi)垦?，失去了所有方向感和抵抗能力，如同沒頭的蒼蠅般亂撞，或者痛苦地蜷縮在地。

就在這極度混亂的剎那，砰的一聲，主屋那扇厚重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門軸斷裂，門板向內(nèi)轟然倒塌。

硝煙與塵埃中，一個渾身漆黑、只露出一雙冰冷眼眸的身影，端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鐵管，邁著穩(wěn)定而迅捷的步伐，踏入了這間剛剛經(jīng)歷光與聲雙重洗禮、此刻如同煉獄前廳的房間。

他們都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看著手里奇怪的東西，心里已經(jīng)確定，這肯定是長安的蘇長歌。

蘇長歌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了幾名雖然痛苦不堪、但依舊下意識揮舞著兵刃、或者試圖將王佑護在身后的死士和子侄。

沒有半點猶豫，他扣動了扳機，噠噠噠噠……

短促而暴烈的連發(fā)射擊聲響起，灼熱的彈殼拋飛。

突擊步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子彈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撕裂了華美的絲綢衣袍和血肉之軀。

站在最前面的兩名死士和一名王佑的子侄，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顫抖，胸前、腹部爆開團團血霧，哼都沒哼一聲便撲倒在地。

“不！”王佑目不能視，耳中嗡鳴，但聽到那恐怖的、連續(xù)不斷的雷聲和近在咫尺的慘呼倒地聲，以及濃重撲鼻的血腥氣，已然明白發(fā)生了什么，發(fā)出絕望的嘶吼。

蘇長歌根本不為所動，腳步移動，槍口微調(diào)，繼續(xù)點名，又一個試圖摸索著爬向墻角兵器架的身影被撂倒。

一個跪在地上干嘔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被他隨手一槍打在腿上，慘叫著翻滾。

就在這時，另一道矯健的身影從蘇長歌身后的門洞閃入，是李麗質(zhì)。

她同樣一身黑衣，臉上涂著油彩，手中握著一把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她目光沉靜，迅速掃視屋內(nèi)，看到蘇長歌正在清理有威脅的目標(biāo)，她便默契地負責(zé)查漏補缺，槍口指向那些可能裝死、或者躲在死角、蘇長歌射擊角度不佳的敵人。

噗！一個蜷縮在太師椅后、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的家伙，被李麗質(zhì)精準(zhǔn)地一槍命中后心，抽搐兩下，不再動彈。

噗！另一個試圖爬向側(cè)門的老者，被她打中肩膀，慘叫著倒地。

兩人的配合行云流水，蘇長歌主攻，李麗質(zhì)掩護補槍，高效而致命。

突擊步槍的掃射壓制和手槍精準(zhǔn)的點射，在這相對狹小、又擠滿了暫時失去戰(zhàn)斗力的敵人的空間內(nèi)，形成了無解的殺戮風(fēng)暴。

槍聲，慘叫，人體倒地的悶響，濃烈的硝煙與血腥味……交織成一曲短暫而殘酷的死亡樂章。

當(dāng)蘇長歌打空一個彈匣，快速更換，而李麗質(zhì)也打完一個彈匣，正在換彈時，屋內(nèi)還能站著的，除了他們兩人，已經(jīng)一個都沒有了。

地上橫七豎八倒了二十多具尸體，鮮血在地毯上肆意流淌，將精美的圖案染成一片暗紅。

王佑癱坐在主位上，雙眼紅腫流淚，滿臉絕望的灰敗，他身旁倒著他的兩個兒子和一個侄子，都已氣絕身亡。

整個清剿過程，從蘇長歌突入主屋，到戰(zhàn)斗結(jié)束，不超過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