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我看看！”

小兕子立刻湊到蘇長歌身邊，扒拉著他的胳膊要看照片。

蘇長歌蹲下身，將手機屏幕轉(zhuǎn)向她。照片里，藍天、長城、秋風(fēng)，還有三人挨在一起的畫面，看起來竟真的……十分和諧。

“拍得真好！”小兕子得意地宣布，隨即又有了新點子，“蘇叔叔，你把手機給那個阿姨，讓她幫我們拍一張?！?/p>

她指著旁邊一位正在休息、看起來面善的中年女性游客。

那位阿姨聞言，爽快地答應(yīng)了：“行啊，來，手機給我，我?guī)湍銈兣模　?/p>

蘇長歌道了謝，將手機遞過去，簡單說了下拍照鍵的位置。

然后走回來，按照小兕子的“安排”，站到了李麗質(zhì)身側(cè)稍后的位置，小兕子依舊站在最前面。

“來，看這里，一、二、三！”阿姨舉著手機，熱情地指揮。

這一次或許是有了“外人”在場，李麗質(zhì)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笑容也變得更加標準得體，那是屬于長樂公主的、無可挑剔的儀態(tài)。

小兕子則一手拉著姐姐的手，另一只手在背后悄悄比了個“V”字。

蘇長歌站在她們身后，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cè)，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

畫面定格。

“好了，拍得真不錯！你們這一家子，顏值真高，太養(yǎng)眼了！”阿姨笑著將手機遞還，忍不住夸贊道。

“謝謝阿姨！”小兕子嘴甜地道謝，然后很自然地接話，“介系我蘇叔叔，介系我阿姐！”

周圍幾個聽到的游客都笑了，有人逗她：“小妹妹，你爸爸媽媽基因真好，把你生得這么漂亮，姐姐也這么美！”

小兕子眨巴著大眼睛，似乎想解釋蘇叔叔不是爸爸，阿姐是親阿姐但也不是媽媽，但又覺得好像有點復(fù)雜，最終只是驕傲地揚起小下巴：“嗯！兕子最好看！”

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哄笑，李麗質(zhì)臉上緋紅一片，這次是羞的，但心底卻奇異地沒有升起被冒犯或需要澄清的沖動。

在這陌生的時空，被誤認為是一家三口，聽著旁人那些毫無心機的夸贊，她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簡單直接的快樂。

沒有公主的身份，沒有宮廷的規(guī)矩，沒有需要維持的體統(tǒng)，她只是一個被妹妹拉著拍照、被路人夸贊“漂亮”的普通年輕女子。

她悄悄側(cè)過頭，想用眼神向蘇長歌表達一下這微妙的窘迫與好笑，卻發(fā)現(xiàn)蘇長歌也正看著她，眼中含著清晰的笑意，還有一絲她看不太分明、卻讓她心跳莫名漏跳一拍的溫柔。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

李麗質(zhì)像被燙到一般，飛快地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前方綿延的城墻，只覺得臉上更熱了，連耳根都在發(fā)燙。

她下意識地抬手，將被風(fēng)吹亂的一縷發(fā)絲別到耳后，指尖觸到臉頰，溫度高得驚人。

“阿姐，你臉好紅，系不系爬長城累的？”小兕子仰頭，關(guān)心地問。

“嗯……有點，風(fēng)大，吹的。”李麗質(zhì)含糊地應(yīng)道，不敢再看蘇長歌。

蘇長歌也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地對幫忙拍照的阿姨再次道謝，然后自然地牽起小兕子的手：“好了，照片拍完了，我們繼續(xù)往前走吧，前面還有好看的風(fēng)景?！?/p>

“好！”小兕子心滿意足，一手牽著蘇長歌，一手仍不忘拉著李麗質(zhì)。

三人繼續(xù)沿著城墻向前，李麗質(zhì)努力平復(fù)著莫名有些紊亂的心跳，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壯闊的景色上。

但方才那一瞬間的目光相接，還有那句“你們這一家子”，卻像投入心湖的小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那是一種陌生的、帶著絲絲甜意與慌亂的感覺，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這種不合時宜的情緒拋開。

她是大唐長樂公主，他是急診科醫(yī)生，他們之間隔著千年的時空與不可逾越的身份鴻溝。

此刻的輕松與錯覺，不過是這段特殊旅程中，一個美麗的意外插曲。

她這樣告訴自己，心情漸漸重新平靜下來。

只是那微微發(fā)燙的耳根，和心底一絲若有若無的悵惘，卻固執(zhí)地提醒著她，有些東西，似乎已經(jīng)不一樣了。

第二天重點轉(zhuǎn)向室內(nèi)與文化，上午的目的地，是氣勢恢宏的國家博物館。

與故宮的皇家氣象、頤和園的園林秀色、長城的雄奇壯闊不同，這里匯聚的是這個古老國度數(shù)千年來文明演進的實物見證，沉靜、厚重，充滿了知識與歷史的力量。

站在那莊嚴寬闊的臺階下，仰望著巍峨的建筑，李麗質(zhì)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肅穆與期待。

她知道這里收藏的，是她所來自的那個時代，以及更久遠年代留下的痕跡。

進入展廳，仿佛踏入了時光長廊。

光線被精心調(diào)控，營造出適宜觀賞文物的氛圍，人流雖多，但大多低聲細語，保持著一種安靜的敬畏。

他們從古代基本陳列開始參觀，沿著清晰的時間線，從遠古的石器、骨器、陶器，到商周莊嚴神秘的青銅重器，到秦漢氣象恢弘的陶俑、漆器、簡牘，再到魏晉南北朝融合了異域風(fēng)情的石窟造像、青瓷器……

李麗質(zhì)看得很慢，很仔細。

她幾乎在每個重要的展柜前都會駐足良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專注地掠過文物的每一處細節(jié)，閱讀旁邊的文字說明，有時還會低聲將一些關(guān)鍵的年代或名稱默念一遍。

看到商周青銅器上那些繁復(fù)的饕餮紋、夔龍紋，她低聲對蘇長歌道：“這些紋樣，與我們大唐器物上的頗有淵源，只是更為古拙神秘。原來鼎、尊、罍這些禮器，在那么早的時期，就已如此精美?！?/p>

走到秦漢展廳，看到氣勢磅礴的兵馬俑（圖片和復(fù)制品）、精致的長信宮燈、還有那標志著絲路開端的鎏金銅蠶時，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贊嘆：“秦掃六合，漢通西域，氣魄果然宏大。這些器物，已可見后世工藝之雛形?！?/p>

在魏晉南北朝展區(qū)，那些帶有明顯異域風(fēng)格、又融合了中原特色的佛像、陶俑、壁畫殘片，讓她沉思良久：

“果然如史書所載，那時胡漢交融，文化激蕩，方能孕育出后來隋唐的包容與輝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