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她不再懸于高空。

她邁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嗡——！”

在場數(shù)千名武者，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無數(shù)雙眼睛，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顧寒曦身后的空間，在她蓮足輕踏的瞬間——

寸寸碎裂！

不是撕裂，不是扭曲，而是徹底的、絕對的——坍塌！

無數(shù)道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間裂隙，如蛛網(wǎng)般蔓延開來！

裂隙邊緣，隱約可見混亂的空間亂流在瘋狂涌動。

這一幕，如同神跡。

在場無數(shù)武者，無論人族還是海族，無論四品還是六品，甚至包括蕭山、藍鯨這等八品大宗師，瞳孔齊齊驟縮！

空間坍塌！

這是……九品尊者以上境界，才能做到的標志性神跡！

甚至許多初入九品的尊者，都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隨心所欲的程度！

這位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顧寒曦對那漫天的驚呼與倒吸涼氣聲置若罔聞。

她足尖再點。

下一瞬，她的身影，跨越了空間的界限。

從千丈高空，直接、同時地，出現(xiàn)在了人族陣營的艦首甲板之上。

就站在秦衍身前，不足三米處。

一股似有若無的清冷幽香，隨著她的降臨，悄然彌漫。

蕭山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這位面對千軍萬馬亦面不改色的人族大宗師，此刻身形微微一震，隨即——躬身，深深一揖！

“晚輩蕭山，拜見尊者！”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敬畏。

身后，柳木、林水，以及眾多軍方高層、參戰(zhàn)將士，如夢初醒，齊刷刷地躬身低頭，整齊劃一的呼喊如浪潮般響起：

“拜見尊者！”

“拜見尊者！”

“拜見尊者！”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震蕩海天。

“尊者？”

顧寒曦聞言，清冷的眉梢微微一挑，卻并未出言糾正，也未多言。

她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落在秦衍身上。

“秦衍?！彼穆曇艨侦`而淡漠，如同九天之上傳來的神諭。

“你可愿入我太玄圣地修行？”

秦衍聞言，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

太玄圣地？

這是什么地方？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蕭山。

只見蕭山那張向來古井無波的臉上，此刻竟罕見地露出了……急切？

甚至是，焦急？

他嘴唇微動，以真氣凝成一線，急迫地傳入秦衍耳中：

“秦衍！快答應！立刻！馬上！這是天大的機緣！莫要遲疑！”

那語氣，那神態(tài)，簡直比秦衍本人還要緊張。

秦衍從未見過蕭山如此失態(tài)。

哪怕是簽訂那份關乎種族利益的生死契約，這位老宗師都始終從容淡定，掌控全局。

可此刻，他的急切，幾乎要從眼中溢出來。

秦衍心中凜然。

能讓蕭山院長如此失態(tài)的……這太玄圣地，恐怕遠非尋常勢力。

他不再猶豫，對著顧寒曦恭敬道：

“前輩抬愛，晚輩愿意?！?/p>

顧寒曦微微頷首。

她沒有多言，只是玉手輕輕一翻。

一枚通體銀白、約莫巴掌大小、邊緣鑲嵌著細密月紋的令牌，便憑空出現(xiàn)在她掌心。

令牌正面，以古老而玄奧的筆觸，鐫刻著“太玄”二字。

二字并非浮雕，而是仿佛由無數(shù)細小的月光凝聚而成，隱隱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微光。

令牌背面，則是復雜到難以辨認的陣紋。

似乎在時時刻與遙遠的某處進行著某種玄妙的共鳴。

“這是太玄令?！?/p>

顧寒曦將令牌遞向秦衍，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正式的交代：

“今年十月一日，持此令，前往黃泉星河?！?/p>

“屆時，自有圣地使者，接引于你?！?/p>

“莫要誤了時辰?！?/p>

話音落下，她不待秦衍回應，身形已然自甲板上消失。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現(xiàn)在海族陣營上空。

同樣的清冷絕世，同樣的云淡風輕。

她目光掃過下方那三位陷入昏迷的龍鯨族天驕。

她微微抬手。

一道柔和圣潔的月白色光華，自她指尖垂落，輕輕籠罩龍昊全身。

光華過處，龍昊胸腹間那個被秦衍一槍貫穿、仍在汩汩流血的恐怖窟窿。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生肌。

他慘白的臉色迅速恢復紅潤，微弱的氣息也逐漸平穩(wěn)、強健起來。

僅僅一息。

龍昊睜開眼。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胸口，又茫然地抬頭，看向空中那道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栗的絕世身影。

顧寒曦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

“雖敗于同階，然根基不俗，血脈純粹，亦有可塑之處?！?/p>

她抬手，又是一枚與秦衍所得一模一樣的銀白令牌，緩緩飄落至龍昊面前。

“十月一日，黃泉星河，持令而來。”

龍昊呆呆地看著漂浮在自己身前的太玄令，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太玄令？

他……他也被選中了？

直到顧寒曦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海天之間，直到那因為空間坍塌而產(chǎn)生的銀色漣漪完全平復，直到海風帶著咸腥與涼意撲面而來……

龍昊才如夢初醒。

他雙手顫抖著，捧起那枚靜靜懸浮的銀白令牌，緊緊地、緊緊地貼在胸口。

“多謝太玄使大人！”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高空，用盡全身力氣，嘶聲喊道。

什么戰(zhàn)敗，什么恥辱，什么大宗師的怒火……

在這一刻，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龍昊，獲得了太玄令。

他，有資格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圣地！

……

海域恢復了平靜。

海族大軍在藍鯨與鯨殺死寂般的沉默中，如同退潮般，緩緩隱沒于深海。

人族陣營也調(diào)轉方向，向著鎮(zhèn)海城返航。

然而，無論是人族還是海族的將士，都頻頻回頭，望向那兩族中央、如今已空無一人的海域上空。

他們知道，自己見證了一段足以載入這片戰(zhàn)區(qū)史冊的時刻。

秦衍站在艦首甲板，手里握著那枚尚帶涼意的太玄令，心中依舊有許多疑問。

返航途中，他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院長，這太玄圣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蕭山轉頭看著他，眼神復雜，有欣慰，有感慨，還有一絲連秦衍都讀不懂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