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p>

【滅門劫殘響之六：無名小師弟?！?/p>

【原定劇本中，無沈照夜?！?/p>

【異界魂無根，無命，無籍。】

【天命將嘗試抹除觀命者?！?/p>

【若沈照夜脫離眾生紋，則前五日分劫記錄全部回滾?！?/p>

【第六日，請(qǐng)證明沈照夜屬于青嵐宗。】

命債簿上的字落下時(shí)，山門前的笑聲還沒散盡。

上一刻，眾人還在起哄讓謝無恙補(bǔ)課。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照夜身上。

沈照夜手指一僵。

他低頭看著那行字。

無名小師弟。

原定劇本中，無沈照夜。

這一句比任何血字都冷。

山門血階至少承認(rèn)外門弟子曾存在。

藥廬白骨至少承認(rèn)溫扶搖會(huì)救人。

魔血開門至少承認(rèn)陸青檀是青嵐宗弟子。

掌門祭陣至少承認(rèn)顧懷山是掌門。

廢物大師兄也承認(rèn)謝無恙曾在這個(gè)宗門里，被誤解、被怨恨、被重新認(rèn)識(shí)。

可到沈照夜這里，天命連一個(gè)位置都不給。

無。

沒有。

不存在。

他不是這個(gè)世界的人。

沒有出生地。

沒有父母線。

沒有命籍。

沒有原定劇本。

所以天命要抹掉他，甚至不需要?dú)⑺?/p>

只要讓所有人意識(shí)到——

這個(gè)人本來就不該在這里。

沈照夜忽然覺得腳下陣光淡了一點(diǎn)。

不是別人收回了陣息。

而是眾生紋在猶豫。

陣法要連接命數(shù)。

可沈照夜沒有命數(shù)。

他能站在這里，是因?yàn)轭檻焉绞账腴T，是因?yàn)榍鄭棺诿麅?cè)寫過他的名字，是因?yàn)檫@幾日他一次次把自己釘進(jìn)陣?yán)铩?/p>

但那些東西，在天命面前太薄。

薄得像一張剛寫下的紙。

風(fēng)一吹，就能散。

謝無恙最先伸手。

他抓住沈照夜手腕。

手很涼。

力道卻很穩(wěn)。

“看著我?！?/p>

沈照夜抬頭。

謝無恙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冷得驚人。

“別聽它?！?/p>

沈照夜想笑一下。

“我還沒聽見什么?！?/p>

話音剛落，他耳邊便響起一個(gè)聲音。

很輕。

很空。

像從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沈照夜?！?/p>

【你不屬于這里?！?/p>

他臉色一白。

謝無恙手指猛地收緊。

“大師兄。”

沈照夜低聲道。

“我聽見了?！?/p>

謝無恙眼神沉下去。

“它開始了?！?/p>

山門前，風(fēng)忽然變冷。

所有人腳下的陣光開始變得不穩(wěn)。

并不是劇烈震動(dòng)。

而是一點(diǎn)點(diǎn)變淡。

像有人拿一塊濕布，在擦掉陣紋里屬于沈照夜的痕跡。

命債簿自動(dòng)翻頁。

上面浮現(xiàn)出一行灰白文字。

【第一步：抹名。】

顧懷山臉色一變。

“名冊(cè)！”

陸青檀立刻沖向桌邊，翻開青嵐宗弟子名冊(cè)。

那本名冊(cè)是她親手整理過的。

第一頁是顧懷山。

之后是謝無恙、陸青檀、賀云舟、溫扶搖。

再后面，才是最近新添的一行。

【沈照夜?！?/p>

可此時(shí)，那三個(gè)字正在變淡。

墨跡一點(diǎn)點(diǎn)化開。

像從未寫過。

陸青檀指尖按住那一頁，靈力灌入筆鋒，迅速重新描寫。

“沈照夜?！?/p>

她寫一筆，墨跡就散一筆。

寫第二筆，第一筆已經(jīng)不見。

陸青檀臉色沉了。

“它在抹宗門名冊(cè)?！?/p>

顧懷山一掌拍在桌上。

“老夫親手收的弟子，它憑什么抹！”

他取出掌門令，掌門令青光落在名冊(cè)上。

原本快要消失的名字穩(wěn)住了一瞬。

可下一刻，灰白霧氣從紙頁邊緣滲出，再次吞沒墨跡。

沈照夜看著那行名字一點(diǎn)點(diǎn)消失，胸口像被什么東西挖空。

名字沒了。

他入門的證據(jù)，沒了。

林小魚抱著饅頭，小聲道：

“小師叔？”

沈照夜抬頭。

林小魚茫然地眨了眨眼。

“小師叔，你叫什么來著？”

這句話像一道雷，劈在山門前。

許青禾臉色一變。

“林小魚！”

林小魚嚇了一跳。

“我……我不是故意的?！?/p>

“我知道小師叔是小師叔?！?/p>

“可是剛才那一下，我突然想不起他的名字?！?/p>

沈照夜手指發(fā)冷。

命債簿又翻了一頁。

【第二步：抹憶?！?/p>

山門前，許多弟子眼神開始恍惚。

“他什么時(shí)候入門的？”

“七月初三？”

“是嗎？”

“他是顧掌門帶回來的？”

“我好像記得?！?/p>

“又好像不記得?！?/p>

“他救過林小魚嗎？”

“誰救過林小魚？”

“藥廬丹潮是誰指揮的？”

“不是掌門嗎？”

這些低語像細(xì)小裂縫，從陣中蔓延開來。

不是他們不愿記得。

是記憶正在被擦掉。

天命不殺沈照夜。

它只是把他從每一件事里抽出去。

抽掉他的名字。

抽掉他的參與。

抽掉他站在這里的理由。

沈照夜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還在。

身體還在。

可腳下陣光已經(jīng)薄得幾乎看不見。

他像站在水面上。

下一刻就會(huì)沉下去。

謝無恙冷聲道：

“喊他的名字?！?/p>

眾人一怔。

謝無恙抬頭，聲音傳遍山門。

“都喊?！?/p>

賀云舟第一個(gè)反應(yīng)過來。

“沈照夜！”

他的聲音像劍，斬開那些低語。

陸青檀握著筆，跟著喊：

“沈照夜！”

溫扶搖道：

“沈照夜?！?/p>

顧懷山掌門令一震。

“沈照夜！”

外門弟子們也紛紛開口。

“沈照夜！”

“小師叔！”

“沈師叔！”

林小魚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沈……”

他死死抱著饅頭。

“小師叔叫沈照夜！”

“我記得！”

“沈照夜！”

一聲聲名字落下，沈照夜腳下陣光重新亮了一點(diǎn)。

可灰白霧氣很快卷土重來。

命債簿上浮現(xiàn)出新字。

【名字可喊?！?/p>

【命籍無根。】

【喊名不足以立命。】

沈照夜喉嚨發(fā)緊。

果然。

只喊名字不夠。

名字可以被人記住。

但天命要問的是——

你憑什么屬于這里？

謝無恙也看見了那行字。

他臉色更冷。

“顧懷山?！?/p>

顧懷山立刻明白。

他走到沈照夜面前，抬起掌門令。

“小七。”

沈照夜看向他。

顧懷山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那日收你入門，老夫嫌你靈根弱，嫌你吃飯費(fèi)米，嫌你看起來不像能干活?！?/p>

沈照夜：“……”

師父，這種時(shí)候可以不用這么真實(shí)。

顧懷山繼續(xù)道：

“但收了就是收了?！?/p>

“青嵐宗再窮，也沒有把弟子往外推的道理?！?/p>

他將掌門令按在沈照夜肩頭。

“今日，青嵐宗第十九代掌門顧懷山，再收沈照夜入門?！?/p>

“入我青嵐。”

“列我門墻。”

“生死不棄?！?/p>

掌門令青光大亮。

一道新的弟子印落向沈照夜肩頭。

可青光剛觸碰到他，便像落進(jìn)空處。

印記沒有扎根。

灰白霧氣輕輕一卷，掌門令的光散了。

顧懷山臉色一白。

“怎么會(huì)？”

命債簿浮現(xiàn)：

【無血脈?！?/p>

【無出生?！?/p>

【無前因?！?/p>

【掌門收徒印無根可落?！?/p>

沈照夜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連掌門令也落不下去。

他真的沒有根。

陸青檀忽然走上前。

“既然收徒印落不下，那就記賬?！?/p>

她翻開賬本，寫下一行：

【沈照夜，青嵐宗小師弟?！?/p>

【欠宗門米糧若干?！?/p>

【欠住宿、弟子服、陣玉碎片、藥錢若干?！?/p>

【另，宗門欠其救林小魚、救賀云舟、護(hù)溫扶搖、護(hù)陸青檀、護(hù)顧懷山、護(hù)謝無恙等人情若干?！?/p>

她寫得很快。

一筆一劃，穩(wěn)得像釘子。

“賬是雙方往來。”

“有欠有還?！?/p>

“有來有往?！?/p>

“這就是因果?！?/p>

賬本亮起微光。

可下一瞬，灰白霧氣又壓下。

賬本上的“沈照夜”三字開始淡化。

陸青檀眼神一冷，繼續(xù)寫。

淡一筆，補(bǔ)一筆。

補(bǔ)到指尖發(fā)白。

她咬牙道：

“小師弟，你欠我的賬還沒清?！?/p>

“想被抹掉？”

“先把賬還了?！?/p>

沈照夜眼眶有些發(fā)熱。

可賬本仍在被抹。

【賬可造?！?/p>

【命不可補(bǔ)?！?/p>

溫扶搖走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卷病歷。

“那就入病歷?！?/p>

沈照夜一怔。

溫扶搖翻開第一頁。

【沈照夜?！?/p>

【癥狀：魂魄無根，脈象異常，常因看命過度頭痛，舌尖咬傷多次，膽小但逞強(qiáng)?！?/p>

沈照夜：“……”

四師姐，這病歷真的需要這么詳細(xì)嗎？

溫扶搖繼續(xù)寫：

【治療方案：少看命，多睡覺，不許獨(dú)自行動(dòng)。】

【備注：病人不聽話，需重點(diǎn)看管。】

她合上病歷。

“我治過你?！?/p>

“我還沒治好。”

“治不好的病人，不能消失?！?/p>

病歷上也亮起一層白光。

可很快，灰霧仍舊壓下。

【病可記。】

【魂無籍。】

溫扶搖的手指一頓。

賀云舟走上前。

他沒有拿賬本，也沒有拿藥卷。

他取下腰間一枚舊劍穗。

那是照膽劍上的劍穗。

有些舊。

邊角已經(jīng)磨毛。

“我沒什么會(huì)記的?！?/p>

賀云舟把劍穗遞給沈照夜。

“但你是我小師弟。”

“你勸我別拔劍?！?/p>

“你救過我?！?/p>

“也罵過我笨?！?/p>

沈照夜忍不住道：

“三師兄，罵你笨的人很多?！?/p>

賀云舟瞪他。

“你閉嘴?！?/p>

他把劍穗系在沈照夜腰間。

“劍修認(rèn)同門，不靠命籍?！?/p>

“靠背后能不能交出去。”

“沈照夜?！?/p>

“我認(rèn)你?！?/p>

劍穗輕輕一晃，泛起劍意。

這一回，灰白霧氣被逼退了一點(diǎn)。

但仍未散。

【劍意可認(rèn)?！?/p>

【前因仍缺?！?/p>

許青禾走上來。

她手里捧著一個(gè)蜜果。

“我也認(rèn)?！?/p>

“藥廬火紋蜥那次，是小師叔救了我?！?/p>

陳舊走上前，把補(bǔ)好的弟子令遞出。

“小師叔救過我?！?/p>

趙明撓頭。

“小師叔罵過我陣位站歪?！?/p>

另一個(gè)外門弟子道：

“小師叔讓我別閉眼?！?/p>

林小魚抱著饅頭跑到沈照夜面前。

他急得臉都紅了。

“小師叔，我沒什么給你的?！?/p>

“這個(gè)饅頭給你。”

沈照夜低頭看著那個(gè)饅頭。

它被林小魚抱得有點(diǎn)扁。

還帶著一點(diǎn)溫度。

林小魚眼淚汪汪。

“你不能沒有?！?/p>

“你要是沒有了，誰賠我饅頭？”

沈照夜喉嚨哽住。

他伸手接過饅頭。

“我賠。”

林小魚立刻大聲道：

“沈照夜賠我饅頭！”

許多弟子跟著喊：

“沈照夜欠我們陣課！”

“沈照夜欠藥廬幫工！”

“沈照夜欠外門講命債！”

“沈照夜欠三師叔一句別沖動(dòng)！”

賀云舟臉一黑。

“這個(gè)不用喊?！?/p>

弟子們喊得亂七八糟。

可是每一句都在把沈照夜往青嵐宗里拉。

不是宏大的命。

不是天道承認(rèn)的籍。

而是一件件小事。

欠饅頭。

欠課。

欠賬。

欠人情。

欠一句還沒說完的話。

這些東西太小。

小到天命不屑一顧。

可青嵐宗本來就是靠這些小東西活下來的。

饅頭，賬本，藥瓶，劍穗，破屋頂，舊弟子令。

沈照夜腳下陣光重新亮起。

可命債簿仍舊沒有判定成功。

灰白霧氣在空中凝成一行冰冷文字。

【后天因果可立?！?/p>

【先天根脈仍無?！?/p>

【異界魂，終非此界人?！?/p>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沈照夜眼前畫面一變。

山門消失。

青嵐宗消失。

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空白里。

四周沒有聲音。

沒有風(fēng)。

沒有人。

只有一本巨大的書，懸在半空。

書頁翻開。

里面寫滿了這個(gè)世界每個(gè)人的命。

顧懷山。

謝無恙。

陸青檀。

賀云舟。

溫扶搖。

許青禾。

陳舊。

林小魚。

所有人都有位置。

只有沈照夜沒有。

他像一個(gè)寫錯(cuò)的字。

一個(gè)不該出現(xiàn)的墨點(diǎn)。

空白里有聲音響起。

【你看見他們的命?！?/p>

【卻沒有自己的命?！?/p>

【你救他們，是因?yàn)槟阒绖∏??！?/p>

【你留在這里，是因?yàn)槟銦o處可去。】

【他們喊你小師弟，是因?yàn)樗麄兩形葱盐??！?/p>

【等命書合上，你仍是外人?！?/p>

沈照夜站在空白中，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收緊。

他想反駁。

可那聲音太冷，也太準(zhǔn)。

他確實(shí)沒有自己的命。

他確實(shí)是外來者。

他確實(shí)一開始只是想抱大腿活命。

如果不是能看見劇本，他或許不會(huì)這么快卷進(jìn)來。

如果不是怕青嵐宗三年后滅門，他或許也會(huì)找機(jī)會(huì)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空白中的聲音繼續(xù)道：

【你不屬于這里。】

【離開眾生紋。】

【前五日分劫，將回歸原位。】

【一切與你無關(guān)?！?/p>

巨大命書緩緩翻動(dòng)。

沈照夜看見前五日分劫的結(jié)果開始倒退。

山門血階重新浮現(xiàn)。

藥廬白骨重新站起。

魔血再次開門。

顧懷山再上祭臺(tái)。

謝無恙腳下“大師兄”陣位開始崩散。

斷塵劍震動(dòng)。

只要他承認(rèn)自己不屬于這里。

所有東西都會(huì)回滾。

他忽然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shí)，一個(gè)聲音從空白深處傳來。

“沈照夜?！?/p>

不是謝無恙。

是顧懷山。

“回來?！?/p>

第二個(gè)聲音響起。

“小師弟，賬沒清?！?/p>

陸青檀。

第三個(gè)。

“病沒治好?！?/p>

溫扶搖。

第四個(gè)。

“你還沒看我練劍?！?/p>

賀云舟。

第五個(gè)。

“小師叔，饅頭！”

林小魚。

一個(gè)個(gè)聲音像線，從空白外面伸進(jìn)來。

沈照夜抬頭。

他看見空白被撕開一道縫。

縫隙外，是青嵐宗山門。

所有人都站在那里。

喊他的名字。

可是那道縫太遠(yuǎn)。

他夠不到。

空白里的聲音冷冷道：

【他們記得你一時(shí)?！?/p>

【記不了你一世。】

【此界無你之命?！?/p>

【你終將被抹去?！?/p>

沈照夜看著那本巨大命書。

忽然笑了一下。

聲音頓住。

【你笑什么？】

沈照夜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確實(shí)沒有先天根脈?！?/p>

“也沒有出生記錄。”

“也不是這個(gè)世界原本的人?！?/p>

“這些你說得都對(duì)。”

他抬頭。

“但你有一件事說錯(cuò)了?！?/p>

【何事？】

“我不是因?yàn)橹绖∏?，才救他們?！?/p>

“剛開始可能是?！?/p>

“我怕死?！?/p>

“我想抱大腿?！?/p>

“我也想過躲?！?/p>

他看著書頁里那些名字。

“可是后來，不是了。”

“林小魚哭著抱饅頭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p>

“許青禾遞蜜果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p>

“三師兄把照膽劍收回鞘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

“四師姐放下藥刀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p>

“二師姐把魔血寫成賬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p>

“師父說掌門是接弟子回家的時(shí)候，不是劇情?！?/p>

“大師兄說他在的時(shí)候，也不是劇情。”

沈照夜向前一步。

空白震動(dòng)。

“你只認(rèn)先天命。”

“可青嵐宗認(rèn)的是人。”

“我有沒有命籍，是你的規(guī)矩。”

“我是不是青嵐宗弟子，是他們說了算?！?/p>

巨大命書發(fā)出嘩啦聲。

【無根之魂，不可立命?！?/p>

沈照夜抬手，命債簿不知何時(shí)出現(xiàn)在他掌心。

他狠狠將命債簿按在命書之上。

“那就不立你的命。”

“立青嵐宗的名?！?/p>

轟！

命債簿爆發(fā)出刺眼青光。

空白被撕開。

沈照夜猛地睜眼。

現(xiàn)實(shí)中的山門前，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的身體幾乎透明了一瞬。

謝無恙站在他面前，手已經(jīng)按在斷塵劍上。

劍未出鞘。

可劍鞘已經(jīng)亮起。

沈照夜心頭一驚。

“大師兄！”

謝無恙抬眼看他。

眼底有一絲幾乎壓不住的戾氣。

“醒了？”

沈照夜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許拔?！?/p>

謝無恙看著他，聲音很低：

“你剛才快沒了?！?/p>

“我現(xiàn)在回來了?！?/p>

沈照夜喘著氣。

“欠條還在?！?/p>

謝無恙沉默片刻，松開斷塵。

斷塵劍重新安靜下來。

可沈照夜知道，剛才只差一點(diǎn)。

如果他再晚一息醒來，謝無恙一定會(huì)拔劍。

命債簿懸在半空，紙頁瘋狂翻動(dòng)。

灰白霧氣還在試圖壓下。

【無先天根。】

【無命籍。】

【不可入眾生紋核心?！?/p>

顧懷山忽然走上前。

他拿起掌門令，割破自己指尖，把一滴血按在名冊(cè)上。

“沒有先天根?！?/p>

“那就立后天根?！?/p>

陸青檀跟著上前，在賬本上按下指印。

“青嵐宗賬冊(cè)認(rèn)?！?/p>

溫扶搖按在病歷上。

“青嵐宗藥廬認(rèn)。”

賀云舟按在照膽劍鞘上。

“青嵐宗劍修認(rèn)?！?/p>

許青禾、陳舊、趙明、林小魚，一個(gè)個(gè)弟子走上前。

他們沒有強(qiáng)大修為。

沒有天命認(rèn)可。

只有自己的名字、指印、氣息。

每個(gè)人都在沈照夜的名字旁邊留下一筆。

最后，謝無恙拿起那張欠條。

他看了沈照夜一眼。

沈照夜警覺：

“大師兄，你要干什么？”

謝無恙沒有回答。

他咬破指尖，在欠條背面寫下一行字。

【沈照夜，青嵐宗小師弟?！?/p>

【若天命不認(rèn)。】

【大師兄認(rèn)?！?/p>

血字落下的一瞬間，謝無恙腳下“大師兄”陣位亮起。

那道青光分出一縷，落到沈照夜腳下。

不再是命格連接。

而是同門位置的連接。

大師兄。

小師弟。

一個(gè)無名。

一個(gè)無命。

一個(gè)被天道抹去。

一個(gè)被天道不承認(rèn)。

可偏偏這兩個(gè)位置，在青嵐宗眾生紋中相互扣住。

沈照夜腳下陣光驟然大亮。

命債簿上的灰白字跡開始碎裂。

【后天根建立?！?/p>

【青嵐宗眾生紋確認(rèn)?！?/p>

【沈照夜入小師弟位。】

【抹除失敗。】

【前五日分劫記錄穩(wěn)定。】

沈照夜膝蓋一軟，差點(diǎn)跪下。

謝無恙伸手扶住他。

“站穩(wěn)?！?/p>

沈照夜抬頭，眼眶有些紅，嘴上卻不肯服軟。

“大師兄剛才是不是差點(diǎn)拔劍？”

謝無恙面不改色。

“沒有?！?/p>

沈照夜低頭看斷塵劍。

劍鞘上的光還沒完全散。

他看向陸青檀。

“二師姐，記賬?！?/p>

陸青檀立刻翻開賬本。

“大師兄疑似違反欠條未遂?！?/p>

謝無恙：“……”

溫扶搖補(bǔ)充：

“情緒波動(dòng)，舊傷加重?！?/p>

賀云舟道：

“需要處罰?！?/p>

林小魚舉手：

“罰大師伯賠小師叔饅頭？”

謝無恙看著這一群剛把沈照夜從抹除里拽回來，轉(zhuǎn)頭就開始給他記賬的人，第一次覺得青嵐宗眾生紋或許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顧懷山卻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些濕。

“好。”

“都在。”

“一個(gè)不少?！?/p>

沈照夜低頭看命債簿。

【七日分劫?！?/p>

【第六日：無名小師弟?！?/p>

【已分?！?/p>

【沈照夜未脫離眾生紋。】

【青嵐宗為其立后天根?！?/p>

【前五日分劫記錄穩(wěn)定?！?/p>

【眾生紋完成度：九成?！?/p>

九成。

只差最后一日。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行字。

山門前，疲憊的弟子們終于露出一點(diǎn)笑。

可下一頁很快翻開。

最后一日的血字，緩緩浮現(xiàn)。

【第七日?！?/p>

【滅門劫殘響之終：斷塵出鞘?！?/p>

【逆命陣將重開。】

【劍骨將離陣。】

【天道將補(bǔ)錄謝無恙命格。】

【若失敗，青嵐宗滅門劫歸位。】

【若成功，第一卷死局破。】

沈照夜抬頭。

謝無恙也看向祖師祠堂。

遠(yuǎn)處地宮方向，傳來十年來最深的一聲轟鳴。

桌上的斷塵劍，終于開始劇烈震動(dòng)。

劍未出鞘。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