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城外的毒霧終于漸漸散去。

城墻下方的荒野上，密密麻麻地躺滿了妖獸的尸骸，流淌的黑血將黃土染成了黑褐色，踩上去泥濘不堪。

“開側(cè)門！”

城頭之上，秦棋的聲音平靜而冷酷地響起。

“大人，這……”

負責守衛(wèi)西門的城防軍統(tǒng)領(lǐng)臉色有些發(fā)白，看著城外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海，眼中滿是擔憂。

天亮之后，隨著妖魔攻勢的暫緩，瀾州城周邊數(shù)個縣域、乃至更遠地方的幸存百姓與難民，涌到了瀾州城外。

他們衣衫襤褸，渾身泥土與血跡，扶老攜幼，哭喊聲、哀求聲匯聚成了一片嘈雜的海嘯。

“秦大人！開開門吧！妖魔把我們的村子都屠了！”

“求求大人給口吃的，孩子快餓死了！”

“鎮(zhèn)魔司的老爺們，救救我們??！”

數(shù)以萬計的難民擠在護城河外，看著高懸的吊橋和緊閉的鐵門，眼中滿是絕望與渴望。

“大人，如今城內(nèi)糧食本就緊張，若是放這十幾萬難民入城，城內(nèi)的糧草恐怕?lián)尾贿^一個月?。　?/p>

一名負責后勤的瀾州本地官員快步走到秦棋身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而且，難民中極易混入妖魔的奸細，一旦在城內(nèi)作亂，后果不堪設(shè)想?。≌埓笕巳?！”

大堂一側(cè)，蘇清月也看著秦棋，清冷的美眸中閃爍復(fù)雜。

在她看來，以秦棋那冷酷無情、唯力量與實利至上的性格，面對這種會消耗守城資源、又帶來安全隱患的難民，極有可能會下令拒收，任由他們在城外自生自滅。

然而，秦棋的決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冷冷地掃了官員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沒有情緒波動。

“本官說了，開側(cè)門，分批接入?！?/p>

秦棋的聲音平靜而霸道，不容置疑：“李晉，你帶第七衛(wèi)老兵在側(cè)門守著，凡入城者，必須接受氣血檢測，以防妖魔奸細混入?！?/p>

“另外，告訴難民。”

秦棋轉(zhuǎn)過身，看著城外那黑壓壓的人海，神色冷酷：

“瀾州城不養(yǎng)閑人，想要活命，想要吃飽，就得給本官干活?！?/p>

“十八歲以上、五十歲以下，凡是能動彈的，無論男女，全部編入后勤營！運送物資、修補城墻、照料傷員、挖掘戰(zhàn)壕，誰敢偷懶，直接扔出城去喂妖魔！”

聽完秦棋的軍令，蘇清月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恍然。

這個男人，確實冷酷，但他絕不愚蠢。

他并不是在發(fā)善心救人，而是將這十幾萬難民，視為了守城的“勞動力”。

在這亂世孤城之中，光靠一萬多新軍，無法長時間維持高強度的防守。

而這十幾萬難民的加入，正好可以極大地補充守城后勤的空缺，讓新兵們可以毫無顧慮地在前方廝殺。

“遵令！”

李晉大聲應(yīng)命，拎著銀錘疾馳下城墻。

沉重的鐵甲側(cè)門開啟。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敢有擁擠沖撞者，斬！”

第七衛(wèi)的校尉們手持斬妖鋼刀，在側(cè)門外排成了兩列人墻，冰冷的刀鋒和森然的殺氣，讓混亂的難民群瞬間安靜下來，開始老老實實地排隊檢測入城。

看著那流進城內(nèi)的難民潮，城墻上的百姓和守軍，看著秦棋背影的目光，變得愈發(fā)狂熱和崇拜。

“秦大人開恩了！”

“秦大人萬歲！”

入城的難民，在得知自己不僅能活命，還能分到稀粥和干糧時，紛紛朝著城頭方向跪倒，拼命地磕頭。

在這個朝廷拋棄他們、豪強視他們?yōu)椴萁娴氖赖览?，唯有這位鐵血的秦千戶，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萬民敬仰的基礎(chǔ)，悄然在瀾州城內(nèi)凝聚。

然而，人多了，亂子也就來了。

城西的一處臨時安置點內(nèi)，突然傳來了一陣喧嘩和哭喊聲。

“滾開！這箱餅是老子的！”

“你個臭要飯的也配吃干糧？給老子拿過來！”

幾名身強體壯、滿臉橫肉的流民無賴，正帶著十幾個人，強行將負責分發(fā)口糧的第七衛(wèi)輔兵推倒在地，哄搶著地上的糧箱。

周圍的難民嚇得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

“住手！”

一名第七衛(wèi)的百戶帶著幾名士兵趕到，正欲拔刀制止，那領(lǐng)頭的無賴微微一笑，大聲叫囂起來：

“兄弟們！大家都是快死的人了，憑什么聽這幫當兵的擺布？城里的糧倉多得是，大家跟我去搶??！”

在他的煽動下，一些餓紅了眼的難民也開始蠢蠢欲動，局勢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搶糧？”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安置點的上空響起。

“轟！”

一道暗金色流光自城頭瞬間掠過，落在了安置點的中央。

泥石翻滾，煙塵散去。

秦棋一襲暗紋飛魚服，神色淡漠地站在深坑中央，暗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著那幾名領(lǐng)頭的無賴。

“秦……秦大人……”

那領(lǐng)頭的無賴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

“本官說了，瀾州城，有本官的規(guī)矩。”

秦棋看著他，刀都懶得拔，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噗嗤！”

一縷暗金色的固態(tài)罡氣瞬間洞穿了那無賴的眉心，留下了一個焦黑的血洞。

緊接著，秦棋身形化作殘影，在人群中穿梭而過。

“咔嚓！咔嚓！”

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清脆聲響，那十幾名參與搶糧的無賴，在三個呼吸內(nèi)，全部被秦棋扭斷了脖子，尸體如同死狗般扔在了地上，鮮血染紅了泥土。

周圍蠢蠢欲動的難民，嚇得瞬間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fā)抖。

“搶糧者，殺無赦?！?/p>

秦棋冷冷地掃視全場，聲音中蘊含著不容違抗的意志：“再有作亂者，株連同棚?！?/p>

“把尸體掛在街口，以儆效尤?！?/p>

說罷，秦棋拂袖而去。

血腥的鐵腕手段，在瞬間將瀾州城內(nèi)剛剛升起的一絲混亂壓制下去，秩序重歸鐵血與高效。

還沒等秦棋返回鎮(zhèn)魔司大堂，李晉便神色凝重地迎面走來，手里還牽著一個渾身是血、只剩下一只手臂的守備軍斥候。

“大人，這是從隔壁州府逃出來的兄弟?！崩顣x聲音低沉。

那斷臂斥候跪在秦棋面前，神情恐懼與絕望，用盡全身氣力嘶吼道：

“千戶大人！出大事了！”

“妖魔主力……已經(jīng)踏平了蒼州和潛州，兩州守軍全軍覆沒！”

“妖魔主力正從三個方向，朝著我們?yōu)懼莩呛蠂鴣恚　?/p>

“最多兩個時辰，瀾州……就將被包圍！”

聽完匯報，周圍的將領(lǐng)們臉色齊齊慘變。

蘇清月握緊了長劍，看著秦棋，神情凝重。

秦棋神色平靜，他抬頭看著西方那已經(jīng)開始翻涌、將半個天空都遮蔽住的黑紫色妖氣。

“李晉?！?/p>

“屬下在！”

“關(guān)城門，起大陣?！?/p>

秦棋轉(zhuǎn)過身，暗金色的瞳孔中，紫金流光閃爍，神色冷酷而堅定：

“從現(xiàn)在起，瀾州城，封死四門。”

“我們，在這孤城里，等它們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