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坊的茶館里，曲秀才捧著盞茶。

對桌幾個老街坊正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橫飛。

你們知道不知道，那條長安到洛陽的鐵路已經(jīng)正式開工了！

這事陛下不是在火龍升天的時候就開工了嗎？我記得還是魏王殿下剪裁，怎么你今日才說？

老周抹了把嘴。

前日我去城西送布匹官道上好幾輛仙界的大鐵車，渾身漆黑帶輪子的那種，比咱城門洞還寬，上面堆的全是方方正正的石頭，有人說那叫枕木，就是鋪在地下面讓鐵車走的。

旁邊賣茶葉的吳掌柜搭上話。

我也瞧見了，還有人在外頭刨土測量來著，拿個三條腿的架子往那兒一架，瞇著眼看來看去，然后在地上插小旗子。

那是勘探呢。

曲秀才端起茶盞抿了口。

老周又道：對了，他們在招工呢！說是鐵路工地要人，包吃包住還給錢。

那你報名了沒有？

老周苦笑搖頭。

我這鋪子里走得開嗎？上有老下有小，存貨還壓著錢呢，不過我已經(jīng)給鄉(xiāng)下的堂兄弟們?nèi)チ诵?，他們幾個正好農(nóng)閑已經(jīng)準備去報名了。

鄰桌一個年輕后生湊過來插了嘴。

我也想去來著，可我在酒坊里脫不開身，不過我聽我表弟說了這回頭一批就要招十萬人往上！

十萬？滿桌人齊吸氣。

曲秀才放下茶盞感慨。

往年不管是修城墻還是修運河，征發(fā)民夫那都是徭役，自帶干糧去干活，如今竟包吃住還給工錢，諸位想想這放在前朝是什么光景？

眾人齊齊點頭。

吳掌柜拍了拍胸口。

這都是陛下和豫王殿下的德政！還有那仙界來的貴人們，人家?guī)е鏂|西來的，不是嘴上說說。

老周也跟著感慨。

可不嘛，就說那發(fā)電廠，你們雖然看不見，但城外那些白色會轉(zhuǎn)的大葉子和發(fā)黑的片子都是給咱長安供電的，等那發(fā)電廠建好了，聽說整個長安城夜里都能跟白天似的亮堂！

眾人一番贊嘆，話頭沒停下多久老周繼續(xù)說道。

誒，先不說這個了！你們聽說了沒，新區(qū)那勞什子的超級綜合商場要開張了！

“我前兒專門繞過去瞧了，整整五層樓從底下數(shù)到天上都是鋪子?！?/p>

“我滴個乖乖，五層？那得裝多少東西。”

曲秀才放下茶盞慢條斯理插了句。

“諸位稍安，那樓里頭的名堂可不止買賣，聽說吃喝玩樂都擱在里頭，進去半日都逛不完?！?/p>

這話把眾人胃口吊得更高了。

布販老周興奮道。

“對嘍對嘍，我還瞧見門口立了塊大牌子，寫滿了字密密麻麻的?！?/p>

“寫的啥？”

“除了那‘蜜雪冰城’，還有‘瑞幸咖啡’，還有個什么‘海底撈火鍋’?！?/p>

這倆個名字讓滿桌子人面面相覷。

字他們都認得，可湊成這幾個名兒誰也品不出是個啥。

“蜜雪冰城我知道，但那什么咖啡和火鍋又是啥？”

老周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那是他抄牌子上價目抄下來的。

“你們聽好了?！?/p>

他清了清嗓子。

“冰鮮檸檬水六文，折銅板三個，雪王甜筒四文，折兩個銅板。”

“還有這個，芋圓葡萄，搖搖奶昔，棒打鮮橙......”

一連串沒聽過的名字，念得他自己都打磕巴。

桌上有人咽口水。

“六文錢一杯水？搶錢吶?！?/p>

“你懂個屁，那是仙界的水，喝了能成仙?！?/p>

“放屁，喝水能成仙，護城河邊天天有人成仙了?！?/p>

老周不理他們接著往下念。

“還有那瑞幸咖啡的‘生椰拿鐵’十六文，折八個銅板?！?/p>

這數(shù)報出來，茶館里抽氣聲響成片。

“十六文？我十天的嚼用都不夠這個數(shù)。”

“這還沒完。”

老周把紙翻過來，“那海底撈的火鍋更嚇人，一位要一百九十八文，折成銅板是九十九個?！?/p>

全桌子鴉雀無聲。

半晌角落里有人弱弱開口。

“九十九個銅板……吃頓飯？那我得賣幾只雞？”

這些數(shù)字百姓聽得明明白白，銅板他們天天數(shù)。

可那東西到底是個啥味兒誰也說不上來。

尤其那火鍋，連名帶價透著股神秘勁兒，越想越撓心。

老周把紙收好又嘀咕了句。

“可怪了，價目都排出來了門怎么還不開？我前日去里頭還在裝潢呢?！?/p>

這話剛落，鄰桌個穿綢衫的后生嗤笑出聲。

“這不正常嗎？你瞧瞧唐臣一品，瞧瞧豫王殿下手底下那些產(chǎn)業(yè)，哪個不是還沒蓋好就先把名頭放出來，先把咱們這幫人的胃口吊足，吊到最后開張那天買的人才多?！?/p>

這話說得在理，桌上有人點頭也有人面色不大痛快。

布販就有點不忿，張嘴想說點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這東西沾著皇家私產(chǎn)。

他們對豫王跟魏王那是打心眼里敬服，覺著這兩位殿下連同陛下都是頂好頂好的人。

只是對這吊胃口的做派心里頭膈應得慌。

可隔應歸隔應，誰也不敢明著罵。

桌上有人壓低嗓子，話頭轉(zhuǎn)到唐臣一品上。

“要我說啊那唐臣一品一期還算規(guī)矩，這二期更邪乎，我親眼見著有的地塊連土都沒動，就已經(jīng)開了預售?！?/p>

“預售？啥意思?！?/p>

“就是房還沒影呢錢先收了，聽說放出來開賣那天，當場被搶得精光，定金直接交了三成?！?/p>

眾人倒吸氣。

那后生又壓低聲接話。

“這都不是咱跟你能琢磨的，你想想，那里頭住的哪個不是王公貴族，哪個不是皇親國戚，除了那位通信侯仙界大使耿雙，旁人想擠進去門兒都沒有。”

茶館里靜了片刻，隨即又嗡嗡熱鬧起來。

曲秀才端起涼透的茶抿了口，心里卻在轉(zhuǎn)別的念頭。

這世道是真變了。

熱鬧勁兒沒散，話題又拐了個彎。

“誒，你們聽說沒，那新開的長安銀行，眼下推出了個什么換匯的營生。”

“換匯？換的哪門子匯?！?/p>

滿桌人齊刷刷把眼神扔給曲秀才。

曲秀才到底是讀過書的，這陣子又沒少跟仙界來的人打交道，被眾人這么一望也就清了清嗓子。

“這話說穿了倒也簡單?！?/p>

他放下茶盞。

“如今仙界的人越來越多，可仙界跟咱們使的錢不是個東西，我見過仙界的錢，都是些紙做的，上頭印著個人像紅彤彤的，瞧著就值錢?！?/p>

眾人聽得入神。

“仙界的人來咱長安城買東西揣著那紙不好使，于是這長安銀行就出來攬這趟活，收下仙界的紙錢，把咱的銅板換給他們?！?/p>

老周急問：“那咋個換法?！?/p>

“我打聽過了，仙界的錢百塊換咱們五十個銅板，換句話說，咱們個銅板能換仙界的兩塊?！?/p>

桌上人掰著指頭算，越算眼睛越亮。

“這么說，咱手里銅板還挺值錢？”

曲秀才擺手。

“雖然這錢人人都能換，可有規(guī)矩，我聽銀行的告示說，每人每月頂多換得一貫錢，再者，倘若是大宗買賣，就得報到官府，拿到咱們商務局跟聯(lián)合委的蓋戳才許商談?！?/p>

這時鄰桌那綢衫后生又湊過來神神秘秘的。

“誒，且不說這個，你們曉不曉得，那鄭家小娘子跟仙界黃大仙的婚事定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