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愣了一下。

讓他這個皇帝當(dāng)著兒子的面聽批評？這......

但他看著那幾雙紅腫的眼睛，想起了剛才心被撕開一樣的痛。

“好！朕答應(yīng)?。?！”

“不僅答應(yīng)，朕還帶頭！??！”

李世民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也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他清了清嗓子，還真就帶頭坦白了：

“其實......朕也有怕的時候?！?/p>

眾人都豎起了耳朵。天可汗也怕？

“朕......朕其實挺怕魏征那個老匹夫的?！?/p>

李世民一臉苦笑，“每次他一瞪眼，朕這心里就哆嗦?！?/p>

”有時候朕想殺了他，但又怕被你們笑話朕沒度量，朕有時候做夢都夢見他拿著笏板追著朕打?！?/p>

“噗嗤”

長孫皇后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李承乾跟李泰也笑了，連一直在裝睡的李淵，嘴角都往上翹了翹。

原來，那個威風(fēng)八面的父皇，也有這么慫的時候啊。

這種反差萌，一下子就把父子間的距離給拉近了。

“還有?！?/p>

李世民看著李泰，眼神有點復(fù)雜。

“朕以前寵你，確實是有私心，朕覺得你像朕，朕看著你，就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種意氣風(fēng)發(fā)，那種才華橫溢......朕是把你當(dāng)成了朕的影子在寵?！?/p>

“這是朕的錯，朕不該把自己的影子強加給你?！?/p>

李泰聽著，眼圈又紅了。但他這次沒哭，而是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

“父皇，兒臣明白了，兒臣不做您的影子，兒臣要做......要做大唐的墨子！兒臣要比您還厲害！?。　?/p>

“好！有志氣?。?！”李世民大笑。

“我......我也說兩句。”

李承乾鼓起勇氣，看了一眼李泰：

“其實......青雀，我很羨慕你。“

”你聰明，身體好，父皇喜歡你，大家都喜歡你?！?/p>

”我有時候看著你，覺得自己就是個多余的?！?/p>

“大哥！??！”李泰急了。

“聽我說完?！?/p>

李承乾擺擺手，臉上露出個松了口氣的笑，“但是今天，聽了大哥（李越）的話，我想通了?！?/p>

“我不跟你比聰明，也不跟你比才華，我就比一樣——比胸懷?！?/p>

“你能造出那個什么蒸汽機，算你厲害，但我能給你提供最好的實驗室，能給你擋住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這算不算我也厲害？”

李泰愣了一下，隨即重重的點頭：“算！大哥最厲害?。?！”

看著這一幕，李越欣慰的笑了。

這才對嘛。

這才是正常人家的日子。

“既然規(guī)矩立下了，那以后就照辦?！?/p>

”下個月初一，第一次正式坦白局，誰也不許請假?！?/p>

“現(xiàn)在......”

李越指了指車窗外。

“下車！透透氣！順便......做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淵好奇的問，他也坐得腰酸背痛了。

“拍照！”李越拿出手機，“來來來，咱們一家人，在這個一千四百年后的世界，拍個全家福?。?！”

大伙兒一個個下了車。

雨后的空氣特別清新，帶著秦嶺特有的泥土跟松脂的香氣。

服務(wù)區(qū)空蕩蕩的，只有稀疏的幾輛私家車。

李越指揮著大家站位。

“皇爺爺，您站中間，最c位！對，別板著臉，笑一個！”

李淵笑瞇瞇的站在中間，挺直了腰桿，手里緊緊的攥著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wù)”的搪瓷茶缸。（要來的）

“二伯，你們站皇爺爺后面。“

”二伯，手別背著了，摟著嬸嬸！哎，對！親熱點！這是現(xiàn)代，不講究那一套！”

李世民老臉一紅，但還是伸出手，笨拙的攬住了長孫皇后的肩膀。

長孫皇后溫柔的靠在他肩上，臉上是一種風(fēng)雨過后的幸福跟安寧。

“高明，你坐輪椅在前排。

青雀，你別躲，你趴在大哥肩膀上，比個剪刀手！對，就是那個耶的手勢！剛才不是教你了嗎？”

李泰嘿嘿一笑，那胖乎乎的身體壓在李承乾背上。李承乾被壓得齜牙咧嘴：“死胖子，你該減肥了！?。　?/p>

“略略略！”李泰做了個鬼臉，兩根胖手指在李承乾頭頂比了個“V”。

“我抱著小兕子！”

李越把睡眼惺忪，嘴角還掛著奶漬的小兕子抱在懷里，站在最邊上，拿著手機，調(diào)成了自拍模式。

屏幕里，七張臉擠在一起。

有老的，有小的，有哭過的紅腫眼睛，也有放下一切后燦爛的笑容。

沒有了君臣的隔閡，沒有了父子的仇怨，沒有了兄弟的算計。

只有一家人。

“準(zhǔn)備好了嗎？看鏡頭?。。　崩钤酱蠛耙宦?，“喊什么？”

“大唐......萬歲！??！”李世民下意識的喊道。

“科學(xué)......萬歲?。?！”李泰搶著喊，還揮舞了一下手里的書。

“吃糖......萬歲?。。　毙≠钭用悦院暮傲艘宦?，聲音奶萌奶萌的。

“茄子??！”李越按下了快門。

“咔嚓！”

閃光燈亮起，畫面定格。

照片里，李淵笑得像個老農(nóng)，李世民眼神里滿是溫柔，長孫皇后端莊美麗，李承乾眼神干凈，李泰做著鬼臉，小兕子揉著眼睛一臉懵圈，李越笑得最燦爛，露出一口大白牙。

“走！回家?。?！”

李世民大手一揮，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回蕩，特有勁兒：

車子再次啟動，開向西安城。

李世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他轉(zhuǎn)頭看向李越，又看了看兩個兒子：

“回去之后，朕要干的第一件事......”

“是什么？”李越一邊開車一邊問。

“朕要給青雀修個最大的實驗室！然后......給承乾修個最好的療養(yǎng)院！再給阿耶修個戲臺子?。?！”

“還有朕自己......”

李世民摸了摸心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朕要睡個好覺，這一覺，朕要睡到自然醒！誰也不許叫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