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平視著前方的道路，靜靜說出了自己的遭遇。

“我也是農(nóng)家出身， 這些年像拼命三郎一樣，靠工作成績和領導提攜，從技術員到項目經(jīng)理到分公司副總再到局副總，一步一步爬到今天?！?/p>

“年輕時候也有過你這種勁頭，覺得有些事得做出來得留下點東西，想著修的路架的橋?qū)砟芸躺献约旱拿帧?/p>

他停了停。

“后來人在現(xiàn)實里棱角會被磨平，體制里頭太多人只說不做，太多人靠只說就能得到名利，有時候你自己做得再好也不如別人嘴皮子利索，久而久之很多話就不再輕易說出口了。

他抬眼看趙盼迪。

“有想法沒有問題，關鍵是做出來，聞一多先生講過，做了再說和做了不說，多做比多說有用，有時只做不說也可以?！?/p>

“現(xiàn)代社會只說不做，只說少做的人太多，甚至有人靠只說就能拿名利，你既然有這份心就用事實證明?！?/p>

駱岳最后嚴肅說道。

“我支持你申請，但你得記住實事求是，腳踏實地做一番事業(yè)來。”

趙盼迪點頭。

“明白?！?/p>

談心結(jié)束后，趙盼迪在營地燈下寫申請，又拿出信紙給冷凝弦寫信。

冷姑娘妝次：

鄭州疫后，又聞虢州漸安，盼迪心中稍定。

前日倉促辭別，言語不周愿姑娘勿怪。

我等近日將隨隊返回仙界，休整復盤，另受訓練。

鐵路未成，諸事未了，我仍會再來。

初到大唐時，我只當自己是來做工程聽令辦事。

后來經(jīng)鄭州疫病，虢州篩查，又見姑娘孤身一人仍能自持，我才明白這條鐵路連著許多人的生路。

我想繼續(xù)留在這項工程里，用腳丈量大唐，把志向?qū)懺诖蟮厣稀?/p>

過去許多話我只是聽過，卻未真正懂過，如今我愿慢慢去做。

與姑娘相識于聽雪坊，又同經(jīng)生死，我常記姑娘清醒堅忍，也記得閣樓燈下所談諸事。

只是我知姑娘心中未必有意，故不敢以私情相擾，若我從前有輕浮處，愿姑娘只當我年少不知輕重。

愿姑娘珍重身體，少勞心神。

若有急難，可托可靠人送信至鐵路營或使館。

也愿姑娘往后有安穩(wěn)歸處，不再被人間風雪所困。

趙盼迪敬上

信寫完后，他看了許久。

黃子林從外頭進來，拿過信封看了眼。

“不像情書。”

趙盼迪立刻伸手搶。

“你懂什么，這叫體面告別?！?/p>

黃子林躲開。

“我看更像離職交接外加思想?yún)R報。”

趙盼迪咬牙。

“你有鄭家妹妹等你，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p>

黃子林把信還給他。

“我只是提醒你，冷姑娘未必看得懂你這種現(xiàn)代式擰巴?！?/p>

趙盼迪把信塞進封套。

“你少管。”

黃子林笑了下。

“那我不管，等她真沒看懂你別半夜拉我喝咖啡?！?/p>

“滾?！?/p>

信最終交給信差送往鄭州聽雪坊。

趙盼迪站在營地門口，看著信使離開，嘴上說體面，手卻握得發(fā)緊。

現(xiàn)代，北京郊外秘密基地。

前期鐵路人員返回后，被安排在基地和龐各莊聯(lián)合委基地之間復盤休整進行二次培訓。

趙盼迪做完心理評估，又參加了幾場工程復盤。

黃子林被拉去講虢州篩查與地方協(xié)同。

而趙啟波完成面簽，保密培訓，初步審查后，也被轉(zhuǎn)入相關集結(jié)點。

他仍以為自己要去某個友好國家的荒漠地區(qū)搞境外基建。

他腦子里裝著高工資包吃住，偉大前途包分配對象，以及當小領導的期待。

龐各莊基地門口，工作人員核對證件后，把他帶進宿舍區(qū)。

他走過圍欄，看見車隊吊車還有油罐車，醫(yī)療車。

遠處還有成排集裝箱。

走到食堂門口時，有人從背后拍了他下。

“小波?！?/p>

趙啟波回頭。

趙盼迪穿著沖鋒衣，手里拿著杯熱水。

“哥！”

趙啟波快步過去。

“你終于出現(xiàn)了，你微信不回電話不接，我還以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p>

趙盼迪咳了聲。

“保密項目，懂不懂？”

“懂，我現(xiàn)在可懂了?！?/p>

趙啟波壓低聲音。

“這項目到底去哪？文件上說友好國家，荒漠戈壁，高海拔，欠發(fā)達地區(qū)，還沒信號?！?/p>

趙盼迪看著他，臉上帶著壞笑。

“國外？”

“你可以這么理解?！?/p>

趙啟波更篤定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什么超級海外園區(qū)。”

趙盼迪拍著他肩。

“項目正規(guī)，待遇不錯，地方也有前途，工作不復雜，主要是帶當?shù)貏诠じ苫?，你要公平公正聽指揮，學會管人?！?/p>

趙啟波眼睛亮。

“我真能管人？”

“能不能管好看你自己，別上去就擺譜，當?shù)厝瞬磺纺愕?，你過去是做事不是當大爺?！?/p>

趙啟波連連點頭。

“明白，我這人你還不知道嗎？低調(diào)?！?/p>

趙啟波笑的合不攏嘴。

“哥，那邊真有機會？”

“什么機會？”

“你信里說的，干好了能改變?nèi)松?，還可能解決對象問題?！?/p>

趙盼迪認真起來。

“那邊姑娘確實不錯。”

趙啟波立刻精神了。

“真有？”

趙盼迪抬手按住他。

“但紀律很嚴，必須尊重當?shù)嘏?，不能拿身份和見識騙人?！?/p>

趙啟波被他說得愣住。

“哥，你這話怎么這么嚴肅？”

趙盼迪想到冷凝弦，想到鄭州聽雪坊，想到虢州鄭家。

“因為那邊的人不是項目福利或者獎勵，人就是人?！?/p>

趙啟波點頭。

“我懂，我又不是流氓?！?/p>

“最好真懂，去了那邊，別給我們趙家丟臉?！?/p>

趙啟波拍胸口。

趙盼迪帶他往基地里走。

趙啟波越看越吃驚。

通信組圍著設備做測試。

餐飲服務人員推著保溫箱往食堂走，還有商業(yè)配套人員在登記貨物。

走到物資區(qū)旁，趙啟波看見數(shù)輛貨卡停在邊上。

其中兩輛最顯眼。

一輛車身印著蜜雪冰城。

另一輛車身印著瑞幸咖啡。

車旁有穿著印有‘奮斗青年’的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正在清點封箱，旁邊還有人給品牌人員做保密交代。

趙啟波停住腳。

“哥?！?/p>

“嗯？”

“這些店鋪是不是也要跟我們起去國外開店？”

趙盼迪理直氣壯。

“工程人員也是人，難道去了那邊就不喝奶茶咖啡吃冰激凌了嗎？”

趙啟波張了張嘴。

“說得也是?！?/p>

他看著那兩輛車反而更加放心。

連這些生活配套都要搬過去，說明這個項目確實正規(guī)得離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