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楷緊接著補了一句。

先收仙麥。

陳老漢抬起頭看了一眼高臺上的皇帝和百官，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鐮刀，嘴唇蠕動了兩下。

然后他走到麥田的邊緣，彎下腰。

右手握著鐮刀，左手攥住一把麥穗。

他的手在抖，不是緊張，是激動。

這一輩子，他種了幾十年地。

除了上次那一畝試驗田，從來沒見過這么飽滿的麥穗。

每一株麥子都比普通小麥高出一截，麥穗沉甸甸，壓得麥稈都彎了腰，手指頭搓開一個麥穗，里面的麥粒顆顆飽滿，比尋常小麥多了將近一倍的麥粒。

陳老漢反復(fù)念叨著，旁邊的唐余聽到了，趙元楷也聽到了。

趙元楷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有點啞。

陳老漢，割吧。

陳老漢鐮刀貼著地面割下去，一茬金黃色的麥子應(yīng)聲倒下。

第一鐮。

第二鐮。

第三鐮的時候，陳老漢身后的兩百名農(nóng)戶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們彎下腰排排推進，鐮刀割過麥稈的聲音此起彼伏。

麥田里揚起了一陣淡淡的灰塵和麥香。

而在麥田旁邊，早已修建了兩個大型打谷場，石頭耕牛已經(jīng)套上了石磙嚴(yán)陣以待了，司農(nóng)寺的官員們指揮著農(nóng)戶們直接把割下來的麥子就地脫殼！

先稱仙麥，然后開始收萬年薯。

他轉(zhuǎn)頭朝著農(nóng)戶們喊了一聲。

稱重的過來！

四個壯勞力抬著一桿大秤走了過來，另外幾個人扛著筐子，把剛剛脫殼的仙麥裝了進去。

稱重的過程很慢，因為要一筐一筐地過秤，然后把數(shù)字加起來。

唐余親自在一旁盯著，每稱完一筐，他就在竹簡上刻下數(shù)字。

高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桿大秤。

高臺外面的百姓也伸長了脖子，往里面看。

人群里嗡嗡的議論聲一直沒停過。

你說這仙麥能產(chǎn)多少？

我猜怎么也得比咱們的麥子多一倍吧？

一倍？這可是仙糧！

仙糧也得看地，咱關(guān)中的地不是最好的，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噓，別瞎說，快看快看，他們開始稱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一畝仙麥的稱重完成了。

唐余拿著竹簡，走到高臺前面，聲音發(fā)緊。

稟陛下，稟殿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一畝仙麥，總產(chǎn)六百三十斤。

折合約四石。

四石。

大唐普通小麥的畝產(chǎn)，最高也就一石出頭。

四石，是普通小麥的將近四倍。

高臺外面的百姓們先是一愣。

然后，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四石！一畝四石！

四石！天??！四石！

普通麥子最多一石，這個能收四石？

仙糧！真是仙糧！

嘈雜的議論聲像水一樣漫了開來，從試驗田的圍欄一直傳到了外圍的人群里，再從外圍傳到更遠(yuǎn)的地方。

整個長安城南郊，像是煮沸的湖面。

但這只是開始。

唐余抬起手，示意安靜。

接下來，收萬年薯！

萬年薯就是紅薯。

兩百名農(nóng)戶涌進了紅薯地里。

紅薯的收獲方式和麥子不一樣，不是用鐮刀割，而是用科學(xué)院研究的新式農(nóng)具開刨。

先把紅薯的藤蔓割斷拉走，然后用鋤頭把土翻開，再用手把埋在土里的紅薯一個一個地刨出來。

第一鋤頭下去。

土翻開之后，露出了一個紅薯的頭。

陳老漢蹲下身，用手把土扒開，兩只手抓住紅薯的根，往外一拉。

一個比他兩個拳頭加起來還大的紅薯被拽了出來。

嚯——

陳老漢身后的幾個農(nóng)戶倒吸了一口氣。

這么大！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紅薯接連被刨了出來。

每一個都不小，最大的一個，幾乎有小孩子的腦袋那么大。

人群里立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老天爺，這東西比冬瓜還大！

這一個就有好幾斤吧？

天啊，一棵藤上結(jié)好幾個，這一畝地……

李世民站了起來，走到高臺的邊緣往下看。

紅薯地里，兩百名農(nóng)戶正彎腰刨土，一筐筐的紅薯被抬了出來，堆在田埂上，越堆越高。

泥土的顏色和紅薯的暗紅色混在一起，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一畝紅薯的收獲比麥子慢，因為要一個一個地從土里刨出來。

但人多力量大，兩百人一起干活，不到一個時辰就收完了。

稱重。

唐余的聲音再次響起。

稟陛下，稟殿下。

一畝萬年薯，總產(chǎn)……兩千一百斤！

折合大唐計量……十四石！

十四石！

整整十四石！

普通小麥一石出頭，紅薯十四石。

這不是翻倍，這是翻了十三倍。

高臺外面的百姓們，已經(jīng)不是在議論了。

嗡嗡的議論聲中帶著吶喊。

兩千斤！一畝地兩千斤！

老天爺啊！老天爺??！

咱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有個老農(nóng)跪在地上，對著試驗田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嘴里嘟囔著。

有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孩子，眼淚嘩嘩地流，嘴里反復(fù)說著一句話。

孩子他爹，你聽到了嗎？兩千斤！兩千斤啊！

但最震撼的，還不是紅薯，唐余擦了一把臉上的汗，聲音逐漸嘶啞。

雖說他早已知道這些農(nóng)作物的產(chǎn)量，他也是仙糧種植的負(fù)責(zé)人之一，但那終究是試驗田里，這些全都是農(nóng)戶們自己照料，自己施肥，雖然也有司農(nóng)寺和農(nóng)業(yè)研究所的人來指導(dǎo)，但確實能夠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民間產(chǎn)量。

接下來，收長生芋。

長生芋就是土豆。

收獲的方式跟紅薯一樣，翻土，刨出來，裝筐，稱重。

李世民站在高臺邊緣，手撐欄桿，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下面。

一畝土豆全部收完之后，稱重的結(jié)果出來了。

唐余走到高臺前面，只是把竹簡舉了起來，上刻著一行字。

長生芋，一畝，兩千八百斤，折合大唐十八石。

十八石。

全場沒有聲音了。

然后，不知道從哪里傳來的的大哭聲。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高臺上的五姓七望家主們互相看了一眼。

王裕把雙手?jǐn)n進袖子里，自言自語了一句，聲音很小，但旁邊的李德獎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