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在說什么？”鄧布利多帶著溫和的笑容走了過來。

羅恩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他立即閉上嘴，臉上強行擠出一絲極不自然的笑容。

“沒什么，教授。我們只是在討論婚禮的布置?！?/p>

鄧布利多顯然聽到了所有的對話，他透過半月形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是嗎？”

“當然?！绷_恩回答得十分迅速。

鄧布利多沒有繼續(xù)追問，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羅恩的不安，只是將目光轉(zhuǎn)向莫提斯。

“學長?！编嚥祭辔⑽㈩h首，“恭喜。”

“多謝，阿不思?！蹦崴裹c頭回應，“等你和蓋勒特結(jié)婚的時候，我也會去祝賀你們。”

鄧布利多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的脖頸蔓延到耳朵，“學長！您在說什么？”

“多謝，多謝。”

格林德沃已經(jīng)快步走上前，他完全沒有給鄧布利多否認的機會，一臉愉快地握住莫提斯的手。

“冕下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第一個邀請您?！?/p>

鄧布利多的臉變得更紅，“蓋勒特！”

“你為什么生氣？”格林德沃故作疑惑地看著他，“冕下只是在送上祝福。我認為這是一件很有禮貌的事情?！?/p>

小天狼星轉(zhuǎn)過頭，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

哈利則低下頭，努力不讓鄧布利多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笑。

就連金妮也不得不用手捂住嘴。

羅恩原本同樣想笑，可他剛剛抬起頭，便看見站在阿麗安娜身后的阿不福思。

阿不福思正盯著他，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究竟是審視還是威脅的陰沉笑容。

羅恩臉上的笑意迅速消失。他悻悻地轉(zhuǎn)過身，假裝對莊園二樓的裝潢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甚至開始認真研究圍欄上每一道木質(zhì)花紋。

莫提斯還準備繼續(xù)調(diào)侃鄧布利多，余光卻注意到樓梯另一端出現(xiàn)了兩個身影。

斯內(nèi)普正小心地攙扶著莉莉。

他的動作顯得極不自然，一只手始終虛扶在莉莉手臂旁邊，既擔心她失去平衡，又仿佛害怕自己過于緊張的表現(xiàn)會被周圍的人看見。

莉莉穿著一件寬松的深紅色長裙。她的面容已經(jīng)不再受到認知魔法遮掩，鮮艷的紅發(fā)自然地披散在肩頭。與霍格沃茨之戰(zhàn)時相比，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經(jīng)更加明顯。

兩人在走廊拐角停了下來。

莉莉看著聚集在莫提斯身邊的人，神情明顯有些猶豫，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在這個時候上前。

斯內(nèi)普更是直接站在原地，那張平日里總是顯得陰沉而冷漠的臉上，罕見地出現(xiàn)了想要轉(zhuǎn)身離開的沖動。

“西弗勒斯?！蹦崴挂呀?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們，“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他抬手招了招，“過來。”

斯內(nèi)普的臉色微微僵住，他顯然不想在這么多人的注視下走過去。

可是，莉莉已經(jīng)輕輕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斯內(nèi)普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扶著莉莉向眾人走來。

隨著兩人靠近，原本輕松的氣氛迅速發(fā)生了變化。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莉莉隆起的小腹上。

小天狼星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鄧布利多也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他只知道莉莉與斯內(nèi)普生活在一起，卻不知道兩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

阿麗安娜則好奇地看了看莉莉，又看向神情僵硬的斯內(nèi)普。

羅恩的嘴巴越張越大。

甚至莫提斯的臉上都帶上了一絲錯愕。

哈利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十分尷尬，他已經(jīng)在霍格沃茨之戰(zhàn)當天知道了真相。

可知道莉莉與斯內(nèi)普的關(guān)系是一回事，讓兩人以這種姿態(tài)出現(xiàn)在自己所有朋友面前，又是另一回事。

“教授。”哈利勉強向斯內(nèi)普打了個招呼，隨后，他看向莉莉，“媽媽?！?/p>

“哈利?！崩蚶蚵冻鲆粋€略顯緊張的笑容。

斯內(nèi)普則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看看哈利，又看看斯內(nèi)普與莉莉，最后，連莫提斯的臉上也浮現(xiàn)出一種意味深長的笑意。

斯內(nèi)普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羅恩終于忍不住了。

“她……”他指著莉莉，難以置信地看向哈利，“她是你的母親？可是她不是已經(jīng)......”

金妮猛地抬腳，狠狠踩在哥哥的腳背上。

“嗷！”羅恩發(fā)出一聲痛呼，剩下的話也被迫咽了回去，“你踩我干什么？”

“讓你閉嘴?！苯鹉輭旱吐曇簟?/p>

“可是......”

金妮再次抬起腳，羅恩立即閉緊嘴巴。

只有小天狼星迅速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斯內(nèi)普與莉莉，他沒有表現(xiàn)出驚訝，顯然，這并不是他第一次得知這件事。

小天狼星盯著樓下忙碌的家養(yǎng)小精靈，雙手緊緊抓住圍欄。他沒有諷刺斯內(nèi)普，也沒有質(zhì)問莉莉。這種異常的沉默，反而比任何激烈反應都更加明顯。

“冕下?！崩蚶蛑鲃哟蚱瞥聊?，她向莫提斯微微頷首，“恭喜?！?/p>

“謝謝?！蹦崴沟哪抗庠诶蚶蚺c斯內(nèi)普之間移動，隨后，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什么時候的事？”

莉莉的臉微微泛紅。

“大概是您失蹤以后不久。貝拉把您消失的消息告訴了西弗勒斯?！?/p>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斯內(nèi)普。

“那段時間，西弗勒斯不僅要留在伏地魔身邊繼續(xù)偽裝，還要想辦法保護霍格沃茨的學生。您原本安排的計劃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環(huán)。他必須做好您可能永遠無法回來的準備，所以壓力一直很大。我們那段時間……”

莉莉努力解釋事情發(fā)生的原因。

莫提斯卻注意到，哈利臉上的神情正在變得越來越復雜，旁邊的金妮也開始尷尬地移開視線。

“好了。”莫提斯連忙抬手，“大概情況我已經(jīng)明白了，后面的過程不需要解釋得那么詳細?！?/p>

莉莉終于意識到自己正在當著哈利的面說什么，她的臉瞬間漲紅。

斯內(nèi)普則閉上眼睛，仿佛希望自己能夠立刻從這條走廊上消失。

格林德沃的嘴角再次向上揚起，鄧布利多迅速瞪了他一眼，阻止他說出任何可能讓氣氛更加尷尬的話。

莫提斯將話題轉(zhuǎn)向一個相對安全的方向，“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嗎？”

斯內(nèi)普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地挺直身體，臉上同樣泛起一層不太明顯的紅色。

“是個男孩，我準備叫他施耐德。”

“施耐德·斯內(nèi)普？”莫提斯點了點頭，“聽起來不錯?！?/p>

客氣的話說完以后，走廊重新陷入安靜。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么。

羅恩悄悄看向莉莉的小腹，似乎仍然無法理解自己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

哈利則低著頭，努力消化即將擁有一個弟弟的現(xiàn)實。

小天狼星始終背對著眾人。

斯內(nèi)普的手臂也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就在氣氛即將變得無法忍受時，芙蓉的聲音從一樓傳來。

“莫提斯！下來看看這樣的布置好不好！”

莫提斯幾乎立刻轉(zhuǎn)身，“來了?！?/p>

他快步走向樓梯。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完全不像只是準備檢查婚禮現(xiàn)場，更像是在逃離某種極其危險的地方。

金妮也連忙拉起盧娜，“我們?nèi)兔Α！?/p>

小天狼星更是沒有任何遲疑，“我突然想起，樓下的椅子還沒有擺好。”

鄧布利多也迅速說道，“蓋勒特，我們應該去檢查莊園的防御魔法。”

格林德沃看了一眼留下的幾人，“可我覺得這里更有趣?！?/p>

“現(xiàn)在?！编嚥祭嗉又卣Z氣。

格林德沃遺憾地嘆了口氣，只能跟著他走向另一側(cè)樓梯。

轉(zhuǎn)眼間，原本擠滿人的二樓走廊變得空蕩許多。

羅恩同樣想拉著阿麗安娜跟著眾人離開，阿麗安娜卻挽住了他的手臂，“可是我還沒聽完后面的事情呢?！?/p>

羅恩看看莉莉，又看看斯內(nèi)普。

“已經(jīng)說完了?！绷_恩十分肯定地回答，隨后他拉著阿麗安娜匆忙離開。

最后，只剩下哈利、莉莉與斯內(nèi)普。

三個人站在原地，樓下不斷傳來搬動桌椅和討論裝飾的聲音。

與那些熱鬧相比，二樓顯得格外安靜。

哈利看著莉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勉強的笑容。

“媽媽，你最近還好嗎？”

“我當然沒事?！崩蚶蜻B忙點頭，“你呢？那次之后，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魂器會不會留下什么影響？”

“沒有?！惫麚u了搖頭，“莫提斯檢查過很多次，伏地魔留在我身體里的東西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

“那就好。”莉莉露出安心的笑容。

話題結(jié)束，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哈利只能繼續(xù)尋找其他能夠談論的事情，“最近布萊克老宅有些混亂，所有人都忙的不可開交。所以，我和金妮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陋居?！?/p>

“亞瑟先生和莫麗夫人對你好嗎？”

“很好，莫麗夫人總覺得我吃得太少?！?/p>

“她一直都是這樣?！崩蚶蛘f道，“你小時候也不太喜歡按時吃東西。”

哈利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這些細節(jié)。

可這句話并沒有讓交談變得更加自然，因為在他們之間，缺少了許多年的共同生活。

莉莉知道的哈利，只是暑假中短暫接觸的少年。

哈利認識的母親，則大多來自照片、他人的描述與模糊的想象。

即使他們都在努力，短時間內(nèi)也很難跨越如此漫長的空白。

“哈利?！?/p>

斯內(nèi)普終于開口，他的聲音不像平日里那樣冰冷，甚至罕見地帶著一點結(jié)巴。

“如果你心里有怨氣，可以針對我，這件事與你母親無關(guān)，是我.......”

“西弗勒斯?！崩蚶蜉p聲制止。

斯內(nèi)普卻沒有停下，他僵硬地看著哈利。

“你可以責罵我，也可以永遠不接受這件事。但是，求求你不要因為我而疏遠你的母親。”

哈利怔怔看著斯內(nèi)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對方如此慌亂。

那個能夠在伏地魔面前隱藏思想、面對死亡都保持平靜的男人，此刻卻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連手應該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哈利心里甚至生出一絲想笑的沖動。

“教授。”他輕輕搖頭，“我沒有責怪任何人。”

斯內(nèi)普的身體仍然緊繃。

“父親已經(jīng)去世很多年了。”哈利繼續(xù)說道，“我不能要求媽媽復活以后，永遠停留在過去。你也照顧了她很久，而且你們過去的關(guān)系很好，這些事，我都明白?！?/p>

莉莉眼中浮現(xiàn)出明顯的淚光。

“我只是暫時有些難以接受?！惫谷徽f道，“我剛剛知道媽媽還活著，緊接著又發(fā)現(xiàn)她要有另一個孩子。無論是誰遇到這種事，大概都需要一點時間。”

斯內(nèi)普緩緩點頭。

哈利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目光再次落在莉莉的小腹上。

“所以，我很快就會有一個弟弟了？”

莉莉臉頰微紅，輕輕點頭，“是?！?/p>

她觀察著哈利的神情。見他沒有表現(xiàn)出排斥，終于鼓起勇氣問道，“你想摸摸他嗎？”

哈利明顯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可最后，他還是向前走了一步。

莉莉輕輕拉起哈利的手，將他的掌心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起初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幾秒鐘后，掌心下忽然傳來極輕的一次觸動。

哈利猛地睜大眼睛，“他動了?！?/p>

莉莉笑了起來，“他最近經(jīng)常這樣。”

哈利重新感受了一會兒。

那道觸動很輕，卻無比真實。

某種一直存在于他與斯內(nèi)普、莉莉之間的僵硬，也在這一刻稍稍消退。

“希望他以后也能進入格蘭芬多?！惫J真說道。

斯內(nèi)普的臉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顯然已經(jīng)想象過自己的孩子進入霍格沃茨。

但在他的設(shè)想中，對方應該毫無疑問地成為一名斯萊特林。

哈利抬起頭，“您不希望嗎，教授？”

莉莉也轉(zhuǎn)頭看向斯內(nèi)普。

面對兩雙幾乎一模一樣的綠色眼睛，斯內(nèi)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勉強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

“我覺得那太好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