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霧氣再次包圍莫提斯。

天空陰沉得幾乎看不見陽光。污水沿著道路兩側(cè)緩慢流動，空氣中彌漫著煤煙、垃圾與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氣味。衣衫襤褸的麻瓜擠在道路兩邊，幾個瘦得只剩骨頭的孩子正在翻找堆在墻角的垃圾。

不遠處，工廠高聳的煙囪不斷向天空噴出黑煙。

這里是倫敦白教堂區(qū)。

約拉站在一棟破敗房屋前，她身上的長裙仍然做工精致，卻已經(jīng)不像上一段記憶中那樣干凈整齊。裙擺濺滿泥水，袖口也出現(xiàn)了幾處無法完全修補的破損。

這身衣服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幾個路過的麻瓜好奇地打量她，還有人盯著她胸前那枚屬于布萊克家族的銀色飾物，眼中浮現(xiàn)出明顯的貪婪。

約拉沒有理會，她抬頭看著面前的房屋。外墻布滿裂痕，兩扇窗戶都用木板進行過簡單修補。屋頂?shù)耐咂笔Я艘淮笃?，只覆蓋著一塊無法真正遮擋風雨的油布。

鮑勃站在她身邊。他看起來比進入梅林陵墓時成熟了一些，臉上卻沒有多少屬于年輕人的活力。暗金色頭發(fā)被雨水打濕，手里還提著兩個沉重皮箱。

“對不起，約拉?！滨U勃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神情，“我知道這里的環(huán)境很差。”

約拉沒有說話。她推開房門，向里面看了一眼。屋內(nèi)只有一間能夠勉強居住的房間。墻邊擺著一張舊床，另一側(cè)則是前任住戶留下的桌椅。壁爐里沒有木柴，潮濕墻紙正在成片脫落。

房間最深處用布簾隔出一個狹小空間，里面放著簡單的洗漱用品。

沒有家養(yǎng)小精靈，也沒有經(jīng)過魔法擴展的臥室。

更沒有約拉過去習以為常的一切。

“我會努力工作。”鮑勃急忙說道，“等攢到足夠的錢，我們就搬出去。不會讓你和孩子一直住在這種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約拉已經(jīng)明顯隆起的腹部。

約拉懷孕了。

“原來的房子呢？”她問。

“已經(jīng)賣掉了?！滨U勃的聲音低了下去，“父親留下的積蓄不夠支付治療和生產(chǎn)的費用。如果不把房子賣掉，我們連醫(yī)院都去不起。”

“你找到工作了嗎？”約拉瞥了他一眼。

“碼頭愿意讓我搬運貨物?！滨U勃說道，“工錢不算多，但至少每天都有收入。我還可以晚上替附近的商店清點貨物。”

“你的身體支撐不了那么久?！奔s拉的聲音很平淡。

“我會習慣的?！滨U勃勉強笑了一下，“只要再過一段時間......”

“別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奔s拉打斷他。

鮑勃閉上嘴，臉上的愧疚卻變得更加明顯。

莫提斯站在兩人身邊，觀察母親的神情。她沒有因為突然從布萊克家族的莊園搬到貧民窟而憤怒，也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嫌棄。約拉只是十分冷靜地計算著他們現(xiàn)在擁有的東西，以及孩子出生后需要花費的金錢。

片刻后，她似乎作出了決定，約拉抬起手，從脖子上摘下一條項鏈。

那是一件極其精美的飾品。銀色鏈條由細小蛇形紋路相互連接，吊墜中央鑲嵌著一顆深綠色寶石。即使莫提斯不懂這個時代的價格，也能看出它足夠普通麻瓜家庭生活許多年。

約拉將項鏈遞給鮑勃，“把它賣掉?！?/p>

鮑勃愣住了，“這是你家族的東西。”

“現(xiàn)在是我的。他們已經(jīng)把我趕出家族了?！奔s拉說道，“既然如此，我也沒有義務(wù)繼續(xù)替他們保管。”

鮑勃沒有伸手，“這不太好?！?/p>

“哪里不好？”

“你已經(jīng)為了我放棄了太多。”鮑勃說道，“這可能是你最后一件真正屬于過去的東西?！?/p>

約拉不耐煩地把項鏈塞進他手里，“不要自作多情?！?/p>

鮑勃的臉色僵住。

約拉冷淡地看著他，“你以為我是為了你？”

“不是嗎？”

“我是為了我的孩子?！奔s拉的手掌輕輕放在腹部，“我要確保他出生時能夠得到最好的治療，也不能讓他因為你沒有錢而挨餓。”

鮑勃低下頭，“我明白?！?/p>

“那就快去?！奔s拉說道，“白教堂附近的典當行會壓價。去西區(qū)找一家真正懂得珠寶的人?！?/p>

鮑勃握緊項鏈，“我會盡快回來?！?/p>

他提起皮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箱子重新放回門內(nèi)。

隨后，鮑勃匆忙沿著泥濘街道離開。

約拉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

她臉上沒有多少情緒，可當幾個衣衫襤褸的麻瓜試圖靠近鮑勃時，約拉藏在袖口里的魔杖仍然悄悄抬了起來。

直到確認那些人沒有動手，她才轉(zhuǎn)身進入破敗房屋。

記憶中的畫面迅速模糊。

陰沉街道被銀色霧氣覆蓋，四周的建筑向后退去。

下一秒，莫提斯出現(xiàn)在一間簡陋的醫(yī)院里。

白色墻壁已經(jīng)泛黃，空氣中充滿廉價藥水與消毒劑的氣味。幾張病床只用單薄簾子隔開，遠處不斷傳來新生兒啼哭和病人痛苦的呻吟。

約拉靠在最里面的一張床上。她的臉色十分蒼白，額前黑發(fā)被汗水打濕，身體也因為剛剛完成生產(chǎn)顯得極其虛弱。

懷里抱著一個被舊毛毯包裹的嬰兒。孩子已經(jīng)停止哭泣，安靜地閉著眼睛。少量黑色胎發(fā)貼在額頭，右手則緊緊抓著約拉的一根手指。

菲尼亞斯站在窗邊。他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長袍，與簡陋病房顯得格格不入。臉上的神情復雜得難以形容，既有對妹妹處境的憤怒，也有無法掩飾的擔憂。

他已經(jīng)在這里站了很久。直到聽見約拉與護士談?wù)摵⒆拥拿?，菲尼亞斯才終于失去控制。

“該死。”他猛地轉(zhuǎn)過身，“約拉，你簡直瘋了！”

嬰兒被聲音驚醒，發(fā)出一陣微弱哭聲。

約拉輕輕晃動手臂，安撫懷里的孩子，“聲音小一點?！?/p>

“你居然還想讓這個孩子跟那個麻瓜姓希欽斯？”菲尼亞斯不可置信的看著約拉。

“鮑勃不是麻瓜?！奔s拉平靜的糾正。

“一個連最簡單照明咒都無法使用的啞炮，與麻瓜有什么區(qū)別？”菲尼亞斯暴躁地在病房里來回走動，“你為了他拒絕家族安排，放棄繼承權(quán)，又把自己弄到白教堂這種地方?，F(xiàn)在還想讓布萊克家族的血脈跟隨他的姓氏？”

約拉低頭看著嬰兒，“是布萊克家族瘋了?！?/p>

“什么？”

“你們拒絕相信古代魔法。”約拉平靜地說道，“等這個孩子長大，他會成為整個世界最偉大的巫師。到時候，布萊克家族會后悔沒有相信我的話?！?/p>

菲尼亞斯像是聽見了世界上最荒唐的事情，“相信什么？相信他能夠繼承古代魔法？你以為那些話能騙過家族里的老家伙？”

菲尼亞斯憤怒地指著她，“你連我都騙不過！”

約拉皺起眉，“我沒有騙你?！?/p>

“你就是不愿意承認自己被那個啞炮騙了。”菲尼亞斯幾乎咆哮著怒吼。

“鮑勃沒有騙我。”約拉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菲尼亞斯。

“你從小就認為自己比所有人聰明，現(xiàn)在卻為了一個一無是處的男人，把古代魔法和血脈繼承這種傳說當成事實?！狈颇醽喫拐f道，“他不過是利用你對力量的渴望，讓你放棄家族，給他生兒育女?！?/p>

“事情正好相反?！奔s拉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笑意。

“你還要替他辯解？”菲尼亞斯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利用了他?！?/p>

菲尼亞斯的聲音戛然而止。

約拉抬起頭，“為了進入梅林的陵墓，我利用了他的血。為了得到古代魔法繼承人的血脈，我讓他相信自己可以幫助我?！?/p>

病房里安靜下來。

菲尼亞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妹妹，“你說什么？”

“鮑勃從一開始就沒有欺騙我。”約拉說道，“是我接近了他，是我要求他陪我尋找陵墓，也是我在知道他的孩子能夠覺醒古代魔法以后，決定和他在一起?！?/p>

菲尼亞斯臉上的憤怒逐漸變成震驚。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道，“我看你的精神已經(jīng)不正常了，他是不是給你用了什么檢測不出來的迷情劑？”

約拉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菲尼亞斯猛地撓了撓頭發(fā)，“就算你說的是真的，既然你已經(jīng)得到孩子，為什么還留著那個啞炮？”

約拉看向懷里的嬰兒，“我不能在利用過他以后，再把他一腳踢開?！?/p>

“這不像你會說的話?！狈颇醽喫灌托α艘宦暋?/p>

“你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我。”約拉說道，“而且，鮑勃還有用?！?/p>

菲尼亞斯臉上剛剛出現(xiàn)的一絲復雜迅速消失。

約拉繼續(xù)解釋，“如果這個孩子在覺醒時發(fā)生問題，我可能需要再次進入梅林的陵墓?！?/p>

她輕輕碰了碰嬰兒的臉頰，“古代魔法繼承的是資格，而不是簡單的血統(tǒng)。在上一代繼承人死去以前，下一代不會真正獲得完整繼承權(quán)。鮑勃哪怕只是一個啞炮，依然是希欽斯家族這一代的繼承人。只要他還活著，這個孩子就不會真正覺醒。”

菲尼亞斯臉色鐵青，“你又開始說這些瘋話?！?/p>

“我親眼見過梅林。”約拉輕聲說道。

“夠了！”菲尼亞斯絕望地低吼，他抬手按住額頭，像是無法理解事情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我小時候究竟被什么迷住了心竅，才會給你講那些古代魔法的故事？”

“如果不是你，我確實不會開始調(diào)查?！奔s拉點了點頭。

“這不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我也沒有感謝你。”

兩人相互瞪著。

病床上的嬰兒重新安靜下來。他握著約拉的手指，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姓名正在決定命運。

菲尼亞斯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神情逐漸從憤怒變成某種更加陰沉的決心。

“約拉?！?/p>

“怎么？”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菲尼亞斯向病床走近，“這個孩子必須姓布萊克?！?/p>

約拉沒有回答，“他是鮑勃的兒子?！?/p>

“他身上也流著布萊克家族的血?！?/p>

“你們已經(jīng)把我趕出家族?！奔s拉不屑的輕哼了一聲。

“如果你認錯，我可以保證，不光是你，就連這個孩子我也能寫進族譜?！狈颇醽喫沟穆曇魩缀鯉狭祟澮?。

“我不需要。”

“隨便你。”菲尼亞斯深呼吸了好幾次才穩(wěn)住了心神，“如果你堅持讓他姓希欽斯，我保證，無論他是不是什么古代魔法繼承人，都絕對活不到覺醒的那一天?！?/p>

約拉眼中驟然涌起殺意，病房里的玻璃瓶同時震動，幾盞煤氣燈也開始瘋狂閃爍，“你敢碰他......”

“你可以試試看?！狈颇醽喫拐f道。“看看你能不能對抗整個英國最古老的家族之一?！?/p>

“那我就帶他離開英國?！奔s拉倔強地說。

“你現(xiàn)在連生產(chǎn)的費用都無法獨自承擔?！狈颇醽喫购敛涣羟榈卣f道?！澳隳芴拥侥睦铮俊?/p>

約拉沉默下來。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過了很久，她緩緩點頭，“他可以姓布萊克?！?/p>

菲尼亞斯明顯松了一口氣。

“名字呢？”約拉看向窗外，倫敦灰暗的天空看不見任何陽光，只有工廠煙囪不斷噴出的黑煙，“莫提斯?！?/p>

“死亡？這是什么鬼名字。”菲尼亞斯震驚的看著妹妹。

“我要提醒他沒有人能夠永遠逃避它。”約拉說道，“哪怕是活了幾千年的古代魔法繼承人?！?/p>

記憶再次變化。

病房、窗戶和站在床邊的菲尼亞斯迅速被冬日的灰白色取代。

莫提斯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條結(jié)冰的河邊。幾名麻瓜婦女蹲在水旁清洗衣物。她們身上穿著厚重外套，手邊還擺著裝有熱水的木桶。

約拉也在其中。她已經(jīng)不再像過去那個高高在上的布萊克小姐。身上只有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裙子，外面披著明顯不合身的粗布外套。黑色長發(fā)失去光澤，簡單地盤在腦后。

臉色蠟黃，雙頰也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而凹陷。

最嚴重的是她的雙手。每根手指上都布滿凍傷和裂口。有些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另一些則因為長時間浸泡在冰冷河水里重新裂開，緩慢滲出鮮血。

約拉沒有使用魔法。她像一個普通貧民窟婦女一樣，機械地搓洗著木盆里的衣服。每洗完一件，便用幾乎失去知覺的雙手將水擰干，放到旁邊的籃子里。

“這不是布萊克家的婊子嗎？”一個充滿惡意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幾名穿著巫師長袍的人出現(xiàn)在河岸上。他們的衣服做工精致，胸前都佩戴著古老純血家族的徽記。領(lǐng)頭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手里拿著一根鑲銀手杖。

約拉沒有回頭，她繼續(xù)搓洗衣物。

“我還以為傳聞是假的?！蹦腥藥е樽叩剿砗?，“布萊克家最驕傲的大小姐，居然真的淪落到給麻瓜洗衣服賺錢?！?/p>

周圍的麻瓜婦女聽不見他們施加了消音咒的談話，只是好奇地看著這幾名衣著華麗的陌生人。

約拉將洗凈的衣服放進籃子，“滾開。”她聲音十分平靜。

男人像是聽見了什么有趣的話，“你還以為自己是布萊克大小姐？”

他抬起手杖，故意挑起約拉濕透的衣袖，“為了一個麻瓜背叛家族，我看你就是生性低賤。”

約拉揮手打開他的手杖，男人的臉色陰沉了一瞬。隨后，他對著約拉身邊啐了一口，“既然你那么喜歡麻瓜，就和他們一樣低賤地活著吧。”

身后的幾個巫師同時大笑起來，他們顯然十分享受眼前這一幕。過去的約拉無論天賦、血統(tǒng)還是容貌，都足以讓同齡純血巫師感到自卑。她拒絕過許多家族的婚約，也從不掩飾對那些人的輕視。

如今，她失去了布萊克家族的保護，只能在冬天蹲在結(jié)冰河邊替麻瓜洗衣服。

這讓他們產(chǎn)生了一種近乎報復的快感。

約拉沒有拔出魔杖，也沒有繼續(xù)回應(yīng)。

她只是低頭洗著衣服，仿佛那些人根本不存在。

領(lǐng)頭巫師又譏諷了幾句，始終得不到反應(yīng)，逐漸感到無趣，“我們走?！?/p>

幾個人轉(zhuǎn)身離開。消音咒隨之解除，河邊重新只剩下水流與搓洗衣物的聲音。

約拉始終沒有抬頭，直到那些人的腳步徹底消失，她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莫提斯站在旁邊，他能夠看見，約拉藏在衣袖里的右手始終握著一根破舊的魔杖。

她不是不想反抗，而是不能。

他通過外貌就能判斷，以她現(xiàn)在的身體，還能放出幾個完整的魔咒都不好說。

“媽媽！”一個稚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約拉的動作猛地停住，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從破舊房屋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來。他穿著明顯大了許多的舊外套，黑色頭發(fā)被風吹得亂七八糟。鞋子上沾滿泥土，跑動時幾次差點摔倒。

約拉臉上那種機械而麻木的神情迅速消失，她放下衣服，站起身迎過去，“慢一點，莫蒂?！?/p>

孩子撲進她懷里。約拉溫柔地將他抱起來，用尚未干透的衣袖擦去他臉上的灰塵，“怎么自己跑出來了？”

“爸爸又在撞墻?！焙⒆幽搪暷虤獾卣f道，“他一直說那里有東西，還說它們要把他帶走?！?/p>

約拉臉上的笑意停頓了一瞬。

“我好害怕?！焙⒆泳o緊抱住她的脖子，“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約拉沉默片刻，輕輕拍著孩子的后背，“爸爸只是看見了一些精靈?！?/p>

“精靈？”

“對?！?/p>

“它們長什么樣子？”孩子立刻忘記了一部分恐懼，好奇地睜大眼睛，“有翅膀嗎？會不會發(fā)光？”

約拉看著他。那雙屬于孩子的眼睛清澈明亮，尚未出現(xiàn)任何屬于古代魔法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彼p聲說道，“可是你長大以后，一定會看見它們?！?/p>

“真的嗎？”

“真的。”約拉抱著孩子向房屋走去。

剛剛來到門口，里面便傳來一聲沉悶撞擊，鮑勃正蜷縮在房間角落，他的狀態(tài)比之前更加糟糕。暗金色頭發(fā)凌亂地垂在額前，臉頰消瘦，額頭上滿是反復撞擊留下的傷痕。

他渾身不斷發(fā)抖，雙眼驚恐地盯著一面什么都沒有的墻壁。

“別過來?！滨U勃揮舞手臂，“我沒有力量……我什么都不會……放過我......”

約拉把孩子放到地上，“莫蒂，站在這里?！?/p>

她走進房間，試圖靠近鮑勃。

鮑勃卻像是完全認不出她，抓起身邊的木碗砸了過去。

約拉側(cè)身避開，木碗撞上墻壁，滾到一邊。

“出去！”鮑勃再次用后腦撞向墻壁，“它們在我的身體里！”

孩子害怕地抓住門框，“媽媽……”

約拉回頭看了孩子一眼，隨后，她趁孩子沒有注意，從外套口袋里取出魔杖，“昏昏倒地。”

一道微弱紅光擊中鮑勃。他身體一僵，隨即無力地栽倒在地。

“爸爸！”孩子聽見聲音，立刻跑進房間，他跪在鮑勃身邊，小心翼翼地推了推父親的手臂，“爸爸又昏倒了?！?/p>

“他只是睡著了?！奔s拉將魔杖藏回口袋，臉色卻比剛才更加蒼白。長期營養(yǎng)不良已經(jīng)讓她幾乎失去全部魔力。即使只是一個最簡單的昏迷咒，也抽走了她所剩無幾的體力。

她伸手扶住墻壁，手指在粗糙磚面上留下幾道水漬。

“莫蒂，陪爸爸一會兒?！奔s拉勉強站直身體，“媽媽洗完衣服就回來。”

“好?！焙⒆尤匀还蛟诟赣H身邊。

約拉緩慢地向外走去，每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來到門口時，她不得不停下來，扶著門框休息。

就在這時，遠處似乎傳來了某種聲音。

莫提斯完全沒有聽到，但是約拉似乎聽得很清楚。

她的身體僵住了，站在門口，保持著扶住門框的動作，許久沒有回頭。

眼中的疲憊與麻木在一瞬間消失，臉上慢慢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莫提斯在前面幾段記憶中見過的笑容。

約拉第一次找到梅林陵墓入口時，也曾經(jīng)這樣笑過。

“太好了?！彼p聲說道。

隨后，約拉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重新回到結(jié)冰的河邊。

她蹲下身體，將布滿凍傷的手放進冰冷河水，繼續(xù)機械地搓洗那些尚未洗完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