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修正后的計劃

當(dāng)天晚上，康奈利·福吉便迫不及待地向整個魔法界宣布，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司長阿米莉婭·博恩斯已經(jīng)被捕。

消息最先通過魔法部的官方廣播傳了出去。福吉親自坐在部長辦公室里，面對著幾支懸浮在半空中的速記羽毛筆，用一種沉痛而又義正詞嚴的口吻宣稱，魔法部成功挫敗了一場“極其危險的內(nèi)部陰謀”。他聲稱阿米莉婭利用職務(wù)之便竊取機密情報，私下與食死徒接觸，并且很可能早已向伏地魔宣誓效忠。

福吉在講話中反復(fù)強調(diào)，這場逮捕充分證明了魔法部打擊黑巫師的“決心與效率”。至于阿米莉婭究竟泄露了什么情報，所謂的證據(jù)又是什么，他只用一句“為了不影響后續(xù)調(diào)查，目前不便公開”敷衍了過去。

但這并不妨礙《預(yù)言家日報》連夜趕印了一份號外。

第二天清晨，成千上萬只貓頭鷹從報社飛出，將一份份還散發(fā)著油墨氣味的報紙送往英國各地。無論是破釜酒吧、對角巷，還是那些散落在麻瓜村莊里的巫師家庭，幾乎都在早餐時間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司長叛變！》

這個標(biāo)題占據(jù)了整個頭版。

標(biāo)題下面，是阿米莉婭被戴上鐐銬、押出辦公室的照片。照片中的她長袍破損，頭發(fā)凌亂，正憤怒地向周圍的人說著什么。兩名傲羅牢牢抓著她的手臂，而站在后面的福吉則神情嚴肅，看上去仿佛剛剛親手拯救了整個魔法部。

報道聲稱，一名僥幸逃脫的傲羅親自指證阿米莉婭勾結(jié)食死徒，并借貝拉特里克斯之手殺死了同行人員。文章還刻意指出，貝拉特里克斯一向不會放過魔法部成員，而阿米莉婭卻在被繳械以后毫發(fā)無傷地返回，這本身便是“難以辯駁的證據(jù)”。

整個魔法界頓時一片嘩然。

沒有人想到，那個以鐵面無私著稱的阿米莉婭·博恩斯竟然會被指控為叛徒。

她在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任職多年，主持過無數(shù)次對黑巫師的審訊。即使面對純血家族和魔法部高層，她也極少退讓。過去還有不少人認為，如果魔法部真的要選出一位能夠?qū)狗啬У念I(lǐng)導(dǎo)者，那么阿米莉婭遠比福吉更加合適。

也正因如此，這個消息才顯得格外駭人。

有人立刻相信了《預(yù)言家日報》的說辭，認定食死徒早已滲透進魔法部最高層；也有人懷疑這是福吉為了保住部長位置而編造的罪名。不過，無論是否相信，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魔法部內(nèi)部已經(jīng)徹底亂了。

格里莫廣場十二號也在清晨收到了報紙。

赫敏從門廳走進來的時候，手中還緊緊攥著那份《預(yù)言家日報》。

然而，當(dāng)她推開客廳的門時，原本嚴肅的神情立刻多了幾分陰沉。

客廳里的壁爐燃得正旺。莫提斯坐在長沙發(fā)中央，手邊放著一杯幾乎沒有動過的紅茶；芙蓉則舒舒服服地蜷縮在他懷里，銀亮的長發(fā)鋪滿了他的肩膀和胸前。

她顯然早就聽見赫敏進來了，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相反，芙蓉慢悠悠地捧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又把腦袋往莫提斯懷里蹭了蹭。隨后，她越過茶杯邊緣看向赫敏，藍色眼睛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赫敏站在門邊，眉毛輕輕跳了一下，“起來?！?/p>

芙蓉放下茶杯，“憑什么？”

“因為我要坐那里?！?/p>

“客廳里還有那么多椅子。”芙蓉瞥了一眼周圍，“你剛剛趕來，就要把我從這里趕走？”

“我不是讓你離開客廳?！焙彰舯M可能平靜地說道，“我是讓你從他身上起來?！?/p>

“那有什么區(qū)別？”

赫敏的手指收緊了。她原本是來討論阿米莉婭的事，可芙蓉那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還是讓她在一瞬間產(chǎn)生了把茶杯變成一只癩蛤蟆的沖動。

莫提斯看了看赫敏，又低頭看了看芙蓉，“我覺得......”

“你閉嘴。”赫敏和芙蓉同時說道。

莫提斯十分明智地不再發(fā)表意見。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芙蓉仍然靠在他懷里，赫敏則站在門口，手中那份報紙已經(jīng)被捏得皺成了一團。

最后，莫提斯嘆了口氣。他在芙蓉明顯不滿的注視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赫敏身后，伸手輕輕抱住了她。

赫敏象征性地掙扎了幾下，“放開我?！?/p>

“你看上去很生氣?！?/p>

“我當(dāng)然生氣?！?/p>

“因為福吉？”莫提斯打趣的開口。

赫敏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莫提斯沒有回答，只是把手臂收緊了一點。赫敏又試著推了幾次，發(fā)現(xiàn)根本推不開以后，索性放棄了掙扎。不過，她在重新看向芙蓉時，還是趁著莫提斯看不見，偷偷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的眼神。

芙蓉端起茶杯，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

“幼稚?！彼u價道。

赫敏裝作沒有聽見。

“你這么著急趕過來，出什么事了？”莫提斯笑著問道，“總不會只是為了檢查我懷里坐著誰吧？”

赫敏臉上一熱，隨即把那份已經(jīng)被揉皺的《預(yù)言家日報》拍在桌上，“你看過今天早上的報紙了嗎？”

“看過了?！?/p>

莫提斯松開她，拿起桌上的報紙。頭版照片里的阿米莉婭仍在重復(fù)掙扎，福吉則一遍遍擺出那副沉痛的表情。

“福吉果然開始行動了。”赫敏說道。她臉上的那一點惱怒迅速的消失了。

莫提斯點了點頭，“而且比我預(yù)想中還要著急。阿米莉婭被帶走的同時，他就把消息公布了出去?！?/p>

“他必須這么做?！焙彰粼谏嘲l(fā)上坐下，“阿米莉婭在魔法部的聲望太高了。如果他給其他人留下反應(yīng)時間，就會有人要求公開證據(jù)，甚至可能直接去調(diào)查那道偽造的命令。只有先把她定成叛徒，才能讓所有替她說話的人有所顧忌?！?/p>

芙蓉向旁邊挪了挪，為赫敏讓出位置。

赫敏看了她一眼，這才坐下。

“多虧了你后來對計劃作出的修改?！蹦崴拐f道，“現(xiàn)在無論是伏地魔還是福吉，都以為這一切是他們自己的決定，沒有人懷疑有人在背后推動?！?/p>

赫敏從桌上拿起另一只干凈的茶杯，“那是因為你最開始的計劃實在太粗糙了?！?/p>

“我認為還不錯?！蹦崴诡H為無奈的聳聳肩。

“你原本只打算讓貝拉特里克斯放走阿米莉婭，再靠福吉自己去陷害他?！焙彰粢贿叺共枰贿呎f道，“阿米莉婭并不傻，不會由著福吉潑臟水。你的計劃里沒有證據(jù)，沒有證人，你覺得其他人在現(xiàn)在的形勢下會相信誰？”

莫提斯想了想，“至少她會懷疑福吉的目的?！?/p>

“懷疑遠遠不夠?！焙彰粽f道，“福吉必須親自動手，而且要讓整個魔法界看見，他為了保住權(quán)力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只有他把阿米莉婭送進阿茲卡班，再偽造證據(jù)向她身上潑臟水，之后的反擊才會真正有效?！?/p>

“所以我才說，多虧了你的修改?！蹦崴故终\懇地點了點頭。

赫敏白了他一眼。

“總之，目前的發(fā)展比我當(dāng)初設(shè)想的還要順利?！蹦崴怪匦伦拢爸皇俏乙矝]想到，福吉竟然真的會狗急跳墻到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和伏地魔合作。”

“有什么好奇怪的？”赫敏不屑地笑了一聲，“他那種人把權(quán)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去年為了保住部長的位置，他可以假裝伏地魔沒有復(fù)活，污蔑鄧布利多和你；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瞞不下去了，他當(dāng)然會想辦法除掉所有可能接替他的人?！?/p>

“他大概還覺得自己是在和伏地魔談判。”莫提斯嗤笑了一聲。

“他一直很擅長欺騙自己?！焙彰粽f道，“只要給背叛換一個好聽的名字，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認為自己仍然是個合格的魔法部長。”

芙蓉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報紙看了幾眼。

“報道里沒有多少真正的證據(jù)?！彼f道，“除了那個逃回來的傲羅，剩下的都是推測?！?/p>

“對普通讀者來說已經(jīng)夠了?！焙彰艋卮穑鞍⒚桌驄I帶去的人幾乎全部遇害，自己卻從貝拉特里克斯手里活著回來。只要反復(fù)強調(diào)這一點，就會有很多人相信她們事先達成了協(xié)議?！?/p>

“貝拉特里克斯那邊有消息嗎？那些傲羅真的是她殺的？”赫敏轉(zhuǎn)頭問莫提斯。

莫提斯搖了搖頭，“昨天行動結(jié)束以后，她還沒有來得及匯報。不過我猜不是她，她現(xiàn)在沒那個膽子敢自己做決定?！?/p>

“會不會出了什么問題？”赫敏皺了皺眉。

“應(yīng)該不會?！蹦崴拐f道，“行動開始以前，她已經(jīng)通過伏地魔的攝神取念。伏地魔認可了她的說法，拉攏阿米莉婭，等她取代福吉以后，再通過她控制整個魔法部?！?/p>

“伏地魔居然相信了？”芙蓉驚訝的看了一眼莫提斯。

“他沒有理由不信。”莫提斯笑了笑，“福吉膽小、無能，而且做事的時候總是顧慮重重。伏地魔雖然愿意暫時利用他，卻不可能真正的滿意。相比之下，阿米莉婭有能力、有聲望，還掌握著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如果她真的愿意投靠食死徒，價值當(dāng)然遠遠超過福吉。”

赫敏輕輕地點了點頭?！柏惱乩锟怂乖诜啬媲疤岢隼瓟n阿米莉婭，伏地魔同意；福吉則以為貝拉特里克斯會按照約定幫他陷害政敵。這樣一來，他們都會認為事情仍在自己的計劃之中?！?/p>

“而且阿米莉婭也親眼看見魔法部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蹦崴剐α诵?，“如果我直接去找她，告訴她福吉已經(jīng)徹底背叛了魔法部，她未必會相信。就算相信，她也很可能堅持通過正常程序解決?！?/p>

赫敏低頭看著報紙上的照片。阿米莉婭被傲羅架著向前走，嘴里不停說著什么，周圍卻沒有任何人替她站出來。

這的確會比任何勸說都更加有效。

阿米莉婭用了大半生維護魔法部的法律與秩序。只有讓她親眼看見福吉怎樣偽造證據(jù)、操縱輿論，再利用戰(zhàn)時法令把一位無辜的司長送進阿茲卡班，她才會明白，魔法部的問題已經(jīng)不是換掉一個部長便能徹底解決的。

“阿米莉婭已經(jīng)被送往阿茲卡班了。”赫敏說道，“剩下的事情我會交代麗塔去做。我讓她先從那份偽造的傲羅命令入手，再調(diào)查所謂的新職員。之后是行動記錄、阿米莉婭的證詞，還有那個幸存傲羅的說法。只要其中任何一處出現(xiàn)矛盾，福吉現(xiàn)在講得越肯定，之后就會摔得越慘?！?/p>

莫提斯贊許地點了點頭，“看來已經(jīng)不需要我做什么了?！?/p>

“當(dāng)然需要?！焙彰艨聪蛩?，“你過幾天盡早去一趟阿茲卡班?！?/p>

“去見阿米莉婭？是不是太早了？”莫提斯詫異的看了一眼赫敏。

“你要確保她活著?！焙彰魢烂C地說道，“我聽說攝魂怪離開以后，魔法部臨時用巨怪看守監(jiān)獄。那些東西根本分不清什么叫合理執(zhí)法，福吉只要隨便下一個命令，就能把阿米莉婭的死說成看守失控。”

莫提斯靠在沙發(fā)上，伸了個懶腰，“是，小姐?！?/p>

赫敏皺了皺眉，“我在說正事?！?/p>

“我也在認真回答?！蹦崴棺鄙眢w，故意擺出一副服從命令的樣子，“保證完成任務(wù)，絕不讓博恩斯司長少一根頭發(fā)?！?/p>

“別亂來?！焙彰艟娴?，“你別腦子一熱直接把她帶出來?！?/p>

一直安靜聽著的芙蓉在這時將報紙折好，放回桌上，“等《預(yù)言家日報》開始替阿米莉婭平反，我會讓勒梅先生和父親那邊同時行動。”

赫敏轉(zhuǎn)頭看向她，“法國那邊已經(jīng)安排好了？”

“差不多?！避饺攸c了點頭，“這兩天，我還分別聯(lián)系了德國以及幾個歐洲國家的魔法部。他們都愿意在合適的時候公開支持阿米莉婭出任魔法部長?！?/p>

赫敏愣了一下。

就連莫提斯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芙蓉。

“你是怎么做到的？”赫敏問道。

芙蓉端起紅茶，神情十分從容，“首先，因為我足夠漂亮?！?/p>

赫敏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這是政治談判，不是圣誕舞會?！?/p>

“漂亮在任何談判里都能加分?！避饺睾敛辉谝獾卣f道，“至少他們愿意耐心聽我把話說完，而不是隨便派個秘書應(yīng)付我?！?/p>

“我就不該問?！焙彰魺o奈的嘆了口氣。

“當(dāng)然，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避饺胤畔虏璞?，語氣也隨之認真起來，“我告訴他們，伏地魔不會永遠把目標(biāo)限制在英國。他第一次掌權(quán)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不少歐洲黑巫師試圖響應(yīng)他?，F(xiàn)在他重新出現(xiàn)，只要英國魔法部繼續(xù)由福吉這種人控制，伏地魔遲早會把勢力擴展到歐洲大陸。”

“這點他們應(yīng)該早就知道。”赫敏說道。

“知道威脅存在，和愿意為威脅付錢，是兩回事。”芙蓉回答，“如果英國無法盡快選出一個有手段、有決心的魔法部長，那么德國、法國以及周邊國家都必須擴大傲羅隊伍，加強邊境警戒，還要維持更多反幻影移形和反門鑰匙的防護。”

她微微一笑，“那會是一筆非常驚人的開支?！?/p>

莫提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你的說法是，與其以后花錢抵御從英國擴散出去的食死徒，不如現(xiàn)在支持英國換一個能解決問題的部長?！?/p>

“沒錯?！避饺卣f道，“阿米莉婭在國際魔法界的聲譽一直不錯。她強硬，卻遵守規(guī)則，而且比福吉可靠得多。支持她上臺，不但可以把伏地魔繼續(xù)留在英國，還能省下一大筆防御費用?！?/p>

赫敏看著她，神情變得有些復(fù)雜，“你把推選魔法部長說得像在勸人購買一件可以節(jié)約開支的魔法用品?！?/p>

“但很有效?！避饺卣f道，“外交官們也許不在乎英國人喜歡誰，卻一定在乎本國預(yù)算?！?/p>

“這一點我無法反駁。”赫敏點了點頭。

“勒梅先生在法國魔法界的影響力很大，我父親也會聯(lián)系國際魔法合作事務(wù)司?！避饺乩^續(xù)說道，“至于其他國家，他們不需要直接干涉英國魔法部的選擇。只要在合適的時候表示，阿米莉婭是他們唯一信任的合作對象，就已經(jīng)足夠了?！?/p>

赫敏重新看了一眼桌上的《預(yù)言家日報》，“可是阿米莉婭現(xiàn)在被指控勾結(jié)食死徒。那些人真的不會因此動搖？”

“不會那么快?！避饺氐恼Z氣十分肯定，“他們當(dāng)然會懷疑，但不會只憑福吉和《預(yù)言家日報》的一篇文章就立刻改變立場。福吉過去一年說過太多謊話，現(xiàn)在他的信用甚至還不如那份報紙?！?/p>

她向后靠在沙發(fā)上，重新捧起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