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推門的聲音，也沒有絲毫的魔力波動，莫提斯就像是一團突兀出現(xiàn)的暗影，直接站在了校長辦公桌前。

“咳咳！”

正美滋滋地往嘴里塞著滋滋蜂蜜糖的鄧布利多被憑空出現(xiàn)的莫提斯嚇了一大跳，差點把糖整個咽下去。

老校長手忙腳亂地灌了一口紅茶，無奈地透過半月形眼鏡看著他：“莫提斯，算我求你了，你下次進來的時候，能不能稍微釋放哪怕一點點魔法波動，或者稍微敞開一下你的大腦封閉術(shù)？我這個年紀的老年人，心臟真的很容易被你嚇停的?！?/p>

莫提斯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他瞥了一眼辦公桌對面那把早就提前準備好、專門留給他的碎花扶手椅，滿意地笑了笑。隨后，他毫不客氣地探過身子，從鄧布利多手里搶過一塊還在“滋滋”作響的蜂蜜糖扔進嘴里，舒舒服服地窩進了椅子里。

“阿不思，我已經(jīng)查清楚了。”莫提斯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那個被湯姆小朋友選中、當成寄生殼的可憐蟲，我知道是誰了?！?/p>

鄧布利多并沒有顯得太過驚訝，他略微沉吟了一下，輕聲問道：“是奇洛？”

莫提斯打了個響指：“猜對了。本來我還在想，如果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連大蒜味都掩蓋不住的死氣都不能引起你的注意，那你這個校長確實該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老花眼了。”

莫提斯冷笑了一聲，繼續(xù)說道：“那個惡心的殘魂應(yīng)該就寄生在奇洛身上。目前看起來，承受獨角獸鮮血惡毒詛咒的是奇洛那個倒霉蛋，而汲取生命力茍延殘喘的，是后腦勺上的湯姆。不過奇洛原本就生性懦弱，估計是在羅馬尼亞的森林里，正巧被伏地魔給盯上并控制了?！?/p>

“是啊……”鄧布利多沉重地嘆了口氣，“我也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只是還不能確定湯姆是以何種形式存在于他身邊的?！?/p>

莫提斯坐直了身子：“對了，尼可·勒梅托我找的那個叫納吉尼的血咒獸人，我今天在奇洛身邊沒見到，也沒在城堡里感受到血咒的獨特魔力波動。我估計她不在學(xué)校建筑里?！?/p>

“我猜，湯姆應(yīng)該是把她藏在禁林里了?！编嚥祭帱c了點頭。

“那我得去禁林里翻翻看了。畢竟答應(yīng)了尼可那個老吝嗇鬼，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嘛。”莫提斯拍了拍長袍，站起身打算離開。

“等等，莫提斯?！编嚥祭嗤蝗怀雎暯凶×怂?。

“怎么？”

“晚一點的時候，哈利和羅恩他們可能也要去一趟禁林?！编嚥祭嗍附徊妫R片后的藍眼睛里閃爍著深意，“你也過段時間再去吧，我需要提前和禁林里的馬人打個招呼。到時候，你正好可以順便在暗中保護一下這幾個孩子?！?/p>

莫提斯挑了挑眉，滿臉不解：“讓他們一年級新生去禁林？為什么？”

鄧布利多突然笑了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絲愉悅：“因為我們的哈利，在今天的飛行課上大放異彩。米勒娃被他的飛行天賦徹底驚艷了，甚至直接無視了校規(guī)，破例推薦他進入格蘭芬多校隊，擔(dān)任找球手?！?/p>

“——什么？！”

莫提斯的眼睛瞬間瞪得像兩個銅鈴。他雙手猛地拍在辦公桌上，整個人幾乎要越過桌子懟到鄧布利多臉上，滿臉寫著不可置信與極度的不甘。

“阿不思！請務(wù)必推薦我進斯萊特林的校隊！當什么位置都可以！找球手、追球手，哪怕讓我去當那根球柱子都行！”

鄧布利多原本還打算繼續(xù)往下說明他的計劃，結(jié)果被這突如其來、極其真誠的懇求給狠狠噎住了。

“拜托，莫提斯……”鄧布利多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位在魔法界掀起過血雨腥風(fēng)的古魔王，“你一個活了一百多歲、單挑過妖精大軍的人，打算騎著掃帚去和一群十一二歲的小巫師搶一個鬼飛球？你不覺得這有點……太欺負人了嗎？”

“你懂什么！阿不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提斯急得在原地直跳腳，語氣里充滿了長達一個世紀的怨念：“一百年前！就在我五年級剛?cè)雽W(xué)、準備在球場上大展身手的那一年！我那個該死又神經(jīng)質(zhì)的舅舅菲尼亞斯·布萊克，因為覺得魁地奇‘太野蠻’，居然直接取消了那一整年的魁地奇賽季！這簡直是我整個學(xué)生時代最大的遺憾！原本我打算二年級再去自己報名的……既然哈利可以破例，那你必須也推薦我一下！”

看著堂堂古魔王為了打魁地奇像個要不到糖的孩子一樣耍賴，鄧布利多露出了一個極其愛莫能助的表情。

“莫提斯，關(guān)于這件事，你恐怕得去和西弗勒斯商量。畢竟，我不是斯萊特林的院長，我無權(quán)干涉他們球隊的選拔。”鄧布利多微笑著攤了攤手，“現(xiàn)在，如果你的魁地奇抗議結(jié)束了的話，可以聽我繼續(xù)把正事講完嗎？”

莫提斯極其不爽地“切”了一聲，撇了撇嘴，重重地跌回椅子里，做了一個“你接著編”的手勢。

“事情是這樣的，你們斯萊特林的馬爾福先生，因為極其嫉妒哈利明明犯了錯卻還能加入球隊，于是心生一計，約了哈利和羅恩今晚去獎品陳列室進行一場‘午夜巫師決斗’?！?/p>

“哦，讓我猜猜?！蹦崴箻O其鄙夷地翻了個白眼，“那個只知道叫喚的小少爺自己肯定沒去，而是偷偷向費爾奇告了密，對吧？”

鄧布利多贊賞地點了點頭，笑著繼續(xù)說：“完全正確。不過，哈利、羅恩，加上納威，還有偷偷跟過去的赫敏，為了躲避費爾奇的追捕，誤打誤撞地躲進了三樓右側(cè)那個禁止入內(nèi)的走廊里。并且，費爾奇并沒有抓住他們?！?/p>

莫提斯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赫敏也去了？雖然不知道你在那里設(shè)置了什么，不過我猜那小姑娘估計嚇壞了?！?/p>

鄧布利多停止了咀嚼糖果，他微微低下頭，從半月形眼鏡上方用一種極其玩味、帶著八卦色彩的目光注視著莫提斯。

“說真的，學(xué)長?！编嚥祭喙室庖е亓四莻€稱呼，“你是不是對那個麻瓜出身的格蘭芬多小姑娘，稍微有些……過分溫柔和關(guān)注了？”

莫提斯被這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猛地干咳了幾聲，視線飄向一旁，用極低的聲音嘟囔了一句：“少瞎猜……她那種有些固執(zhí)但又充滿求知欲的感覺，只是有點像帕比罷了?！?/p>

隨后，他極其生硬地轉(zhuǎn)移了話題，滿臉不解地看向鄧布利多：“不對啊，阿不思。既然他們昨晚沒被費爾奇抓住，那為什么今晚又要去禁林？”

鄧布利多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眼神變得深邃而充滿算計。

“說真的，莫提斯。你見過霍格沃茨有哪個學(xué)生，在體驗過第一次驚險刺激且成功的夜游后，會徹底金盆洗手的嗎？”鄧布利多輕聲說，“我猜，以格蘭芬多的冒險精神，他們早晚有一天會被費爾奇當場抓獲的。到時候，我會順水推舟地判他們禁閉，借機讓他們跟著海格去禁林里，查一查最近獨角獸接連死亡的事情。”

莫提斯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鄧布利多，聲音徹底冷了下來：“為什么？你明知道禁林里藏著伏地魔的殘魂，你居然主動設(shè)局把他們送進去？”

鄧布利多也完全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身為執(zhí)棋者的沉重。

“我只知道，當年莉莉拼死在哈利身上設(shè)下了一個極其強大的血緣防護咒。那個咒語的運行邏輯，在某種程度上極其類似于你所掌控的古代魔法?！编嚥祭嘀币曋崴沟难劬Γ暗也恢滥莻€咒語的具體上限在哪里。我必須知道這道咒語到底能在什么程度、什么情況下保護哈利，我才能在未來制定計劃，知道該如何去真正地鍛煉他、引導(dǎo)他?！?/p>

“所以，你就隨手撥弄棋盤，讓一個什么魔法都不會的一年級新生，去直面史上最邪惡的黑魔王？”莫提斯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嘲諷。

鄧布利多卻再次微笑了起來，那笑容里帶著絕對的信任。

“本來，我確實還有些猶豫和擔(dān)心的。但是……”鄧布利多的目光極其溫和地看著莫提斯，“如果有一位‘古魔王’主動提出要在暗中做他們的保鏢……那么我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越過你，去傷害到那個孩子一根頭發(fā)。不是嗎？”

莫提斯注視了鄧布利多良久。看著那張布滿皺紋、卻將人心算計到了骨子里的臉，莫提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一百年前那個因為一點小事就會臉紅、單純得像張白紙一樣的紅頭發(fā)小男孩，如今竟然會變成這副老謀深算、把所有人都當棋子用的鬼樣子?！蹦崴箻O其惋惜地搖了搖頭，“阿不思，我真的很痛心啊?！?/p>

鄧布利多保持著那種完美無瑕的微笑：“我想，作為學(xué)長，您應(yīng)該為我這一個世紀以來的成長感到欣慰才對。”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蹦崴箻O其嫌棄地撇了撇嘴，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長袍。

他走到門口，背對著鄧布利多揮了揮手：“我知道了。等他們哪天真被抓去關(guān)禁閉的時候，記得提前通知我一聲。現(xiàn)在，我要去上西弗勒斯的魔藥課了——”

莫提斯的語氣突然變得極其狂熱且充滿斗志。

“——我得好好想個辦法，威逼也好、利誘也罷，今天就算是把魔藥教室給炸了，我也必須逼他在這周給我簽一份推薦我進斯萊特林校隊的申請表！”

鄧布利多苦笑著目送那個充滿活力的黑色背影大步流星地離開辦公室。聽著走廊里漸漸遠去的輕快腳步聲，這位背負了整個魔法界重擔(dān)的老校長，忍不住發(fā)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充滿著懷念與安心的低笑。

“其實……您才是從來沒變過的那個人啊，學(xu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