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特·盧克伍德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仍舊跪在伏地魔身后，臉上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面對哈利時的傲慢。那些食死徒原本將伏地魔的到來視作最后的希望，可當莫提斯毫發(fā)無傷地出現(xiàn)在預(yù)言廳，并用一道魔法強行終止兩位黑魔王之間的決斗后，所有人都意識到，事情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原本的計劃。

而對于奧古斯特來說，糟糕的是莫提斯似乎專門在尋找他。

“我……”奧古斯特勉強抬起頭，“我根本不認識你。”

他的聲音干澀，連自己都能聽出其中壓抑不住的恐懼。

莫提斯笑了笑。

“你不需要認識我?！彼彶较蚯埃⒙湓诘孛娴念A(yù)言球碎片被他的長袍邊緣輕輕掠過，發(fā)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響。奧古斯特下意識想要后退，可他的面前就是伏地魔。他只能僵硬地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莫提斯不斷靠近。

“你的存在本身就讓我感到蒙羞?！蹦崴拐f道，“當年清理完維克托·盧克伍德的勢力以后，我居然沒有確認他的家族是否還留下了其他人。”他輕輕嘆了口氣，“這種疏忽實在太丟臉了?！?/p>

盧克伍德完全聽不明白，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你到底在說什么？”

莫提斯停在距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我最后確認一次，你的祖先，是不是維克托·盧克伍德？”

奧古斯特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個名字在盧克伍德家族中并非秘密，卻也很少會向外人提起。維克托·盧克伍德控制過大量偷獵者、妖精與走私網(wǎng)絡(luò)。后來，他與妖精蘭洛克的勢力一同覆滅，家族也因此迅速衰落。一百多年過去，魔法界早已很少有人知道這段歷史。奧古斯特不明白，一個看上去只有十幾歲的少年為什么會用仿佛親身經(jīng)歷過那場戰(zhàn)爭的語氣提起他。

“你最好說實話。”莫提斯看著他，“當然，撒謊也沒什么意義，就算你不愿承認，我也有辦法直接確認。”

盧克伍德咽了咽口水，伏地魔就站在面前，主人沒有阻止莫提斯，也沒有開口。這種沉默讓奧古斯特越發(fā)不安。

最終，他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是，維克托·盧克伍德是我的祖先?！彼f完以后，又像是為了維護最后一點尊嚴般提高聲音，“但那已經(jīng)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莫提斯的嘴角緩緩揚起，他正準備繼續(xù)開口，預(yù)言廳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

“全部住手！”一道因為奔跑和恐懼而顯得格外尖銳的聲音，在高大的預(yù)言架之間回蕩。

眾人同時轉(zhuǎn)頭。

一個肥胖的身影正帶著二十多名傲羅，幾乎連滾帶爬地沖進預(yù)言廳。

康奈利·福吉跑在隊伍最前方。他的圓頂禮帽已經(jīng)歪到一邊，原本整理得十分整齊的長袍也在奔跑中徹底散亂。跟在他身后的則是傲羅辦公室主任魯弗斯·斯克林杰，以及一隊全副武裝的精銳傲羅。

福吉剛剛沖進預(yù)言廳，便本能地想要開口質(zhì)問?？僧斔哪抗庠竭^滿地碎片，落在遠處那道高挑而蒼白的身影上時，所有聲音都堵在了喉嚨里。

伏地魔。

蛇一般扁平的面孔，猩紅色的眼睛，還有那張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出現(xiàn)在通緝令、戰(zhàn)爭記錄與噩夢中的臉。

福吉停在原地，整張臉的血色在一瞬間退得干干凈凈。

“不……”他嘴唇顫抖，“這不可能?！?/p>

身后的傲羅同樣陷入死寂。其中幾名年紀較輕的人甚至下意識握緊魔杖，卻沒有任何人敢立刻發(fā)動攻擊。

斯克林杰的臉色也十分難看，但與徹底失去反應(yīng)能力的福吉不同，他很快便開始觀察現(xiàn)場，只用了幾秒就得出了結(jié)論。

福吉完了。

過去一年里，魔法部動用幾乎所有資源否認伏地魔復活。他們攻擊哈利，排擠鄧布利多，宣揚布萊克家族的野心，控制《預(yù)言家日報》，甚至派烏姆里奇進入霍格沃茨監(jiān)視學生。

可現(xiàn)在，伏地魔就站在魔法部地下九層。在部長、傲羅辦公室主任和二十多名傲羅面前，任何解釋都已經(jīng)失去意義。更嚴重的是，魔法部本身也會因此遭受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如果伏地魔和十幾名食死徒能夠繞過所有防護，進入看守最為嚴密的神秘事務(wù)司，那么魔法部究竟還有多少地方值得相信？

“這有什么不可能的？”哈利冷冷看著福吉，他臉色仍舊有些蒼白，語氣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部長先生，我們早就告訴過你了?！?/p>

福吉的臉迅速漲紅。他張了張嘴，似乎很想像過去那樣指責哈利撒謊，或者宣稱眼前的一切只是鄧布利多和莫提斯制造出的騙局。

可伏地魔正站在那里，那雙猩紅色眼睛甚至帶著幾分玩味地看著他，福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斯克林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同情。到了這種時候，任何替福吉辯護的嘗試只會把魔法部拖進更加無法挽回的漩渦。

莫提斯卻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這批突然闖入的魔法部援軍，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奧古斯特身上。

“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他說，“你只需要知道，你先祖當年欠下的東西，今天由你來還?！?/p>

奧古斯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伏地魔卻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低沉而冰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倒認為，您應(yīng)該解釋一下?！彼徛f道，“尊敬的古魔王冕下。”

整個預(yù)言廳驟然陷入死寂，甚至比福吉認出伏地魔時更加安靜。

羅恩不敢置信地轉(zhuǎn)頭看向哈利。“他說什么？”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聽錯了嗎？”

哈利搖了搖頭，臉上卻沒有驚訝，只有越來越明顯的擔憂。雖然一部分人早已知道莫提斯的身份，可在場絕大多數(shù)人并不知道。他們只聽說過莫提斯是古魔王的后裔，是布萊克家族旁支出身的繼承人。沒有人想過，一個出生于十九世紀的巫師，會以十幾歲的模樣站在百年后的魔法部中。

莫提斯轉(zhuǎn)頭看向伏地魔，“不是你一直不愿意承認我的身份嗎？”

伏地魔沒有否認，“這確實有些過于匪夷所思，所以哪怕是我，最初也無法立刻接受。”

他緩緩轉(zhuǎn)向福吉，猩紅色眼睛里浮現(xiàn)出一絲明顯的惡意。

伏地魔很清楚，自己此刻已經(jīng)暴露，魔法部不可能再繼續(xù)否認他的歸來。既然如此，他便需要立刻改變這場對峙的性質(zhì)。把所有人的恐懼，從自己身上轉(zhuǎn)移到另一個更加強大的目標身上。

“部長先生。”伏地魔說道，“您知道，站在那里的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嗎？”

福吉仍舊處于震驚之中，“他是莫提斯·布萊克，古魔王的后裔?！?/p>

伏地魔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后裔？那只是用來欺騙這個時代的謊言?！彼鹉д龋赶蚰崴?。

周圍傲羅立刻緊張起來，卻沒有人敢貿(mào)然行動。

“莫提斯·布萊克根本不是什么古魔王的后代，他就是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古魔王本人。”

預(yù)言廳內(nèi)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吸氣聲，福吉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你在說什么瘋話？古魔王即使沒有死，現(xiàn)在也應(yīng)該超過一百歲了，可他看起來......”

伏地魔打斷了他的話，“據(jù)說古魔王是在進行永生的實驗時下落不明的。據(jù)我推測，我們尊貴的冕下已經(jīng)完成了自己對死亡的研究。”伏地魔看向莫提斯，“如今的您，應(yīng)該已經(jīng)完成了永生不死的壯舉，對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莫提斯身上。

莫提斯安靜地看著伏地魔，“湯姆。”他忽然笑了笑，“你確實很聰明。為了讓自己繼續(xù)茍延殘喘，你這些年研究了不少東西?！?/p>

這句話沒有直接承認，卻也沒有否認，福吉眼中的恐懼迅速加深。

伏地魔再次轉(zhuǎn)向他，“那么，部長先生，現(xiàn)在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來了。”他張開雙臂，像是在邀請整個魔法部共同探討，“一個在百年前便無人能敵的古魔王，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在這個時代？他有什么目的？難道只是為了阻止我嗎？”伏地魔發(fā)出一聲輕笑，“他第一次出現(xiàn)在這個時代時，我甚至還沒有恢復肉體。那時的我，只是一縷需要依附他人才能存在的殘魂。他卻已經(jīng)開始控制布萊克家族，接近鄧布利多，干涉霍格沃茨和魔法部?！?/p>

福吉的眼神開始劇烈閃爍，伏地魔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擊中他最深處的恐懼。過去一年里，福吉一直擔心鄧布利多借助伏地魔歸來的傳言奪取部長職位，而莫提斯比鄧布利多更加危險，他擁有力量、家族、學生追隨者，還有對魔法部近乎毫不掩飾的輕蔑?，F(xiàn)在他還得知，他就是那個令所有人恐懼的古魔王本人。

“您很久以前就開始布局了？”福吉看向莫提斯，聲音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不可抑制的顫抖，“先是控制布萊克家族。然后拉攏那些純血家族，并且對他們的繼承人下手，把大量學生聚集到自己身邊，你一次又一次藐視魔法部。目的是想統(tǒng)治整個英國魔法界？”

伏地魔在旁邊輕輕笑了起來，“恐怕不止英國這么簡單吧。”

莫提斯始終沒有說話，這種沉默讓福吉越發(fā)不安。

伏地魔看向赫敏、秋、哈利和其他使徒成員，“甚至偉大的古魔王，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巫師世界。否則，他為什么要在身邊留下這么多麻瓜出身與混血巫師？”

赫敏的手指死死握住魔杖，秋臉上也浮現(xiàn)出怒意。她們都知道伏地魔是在故意曲解莫提斯的行為。莫提斯反對血統(tǒng)特權(quán)，選擇有能力的人，從來不是為了掌握權(quán)力。可這種時候，無論她們?nèi)绾谓忉專紩环啬дf成受到了莫提斯操縱。

伏地魔抬起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格林德沃，“再看看那里，蓋勒特·格林德沃。我想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當年準備做什么。”

傲羅們的目光頓時轉(zhuǎn)向格林德沃，即使已經(jīng)老去，那個名字依舊足以令整個歐洲警惕。

格林德沃卻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緊張，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像是在等待一場并不怎么高明的演說結(jié)束。

“一個曾經(jīng)試圖統(tǒng)治歐洲的人。”伏地魔繼續(xù)說道，“如今卻心甘情愿地站在古魔王身邊。真的有人會相信，掌握了如此巨大力量與勢力的人，只是為了大公無私的給魔法界一個更好的明天嗎？”

福吉已經(jīng)完全說不出話，斯克林杰則皺緊眉頭，所有人的臉上都出現(xiàn)了復雜的神情。

伏地魔捕捉到了人們的動搖，“各位應(yīng)該已經(jīng)看清了如今的局面。”他的聲音變得越發(fā)從容，“我并不是魔法部真正的敵人?！?/p>

唐克斯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鳳凰社的成員也對他怒目而視。

伏地魔卻毫不在意，“恰恰相反，魔法部應(yīng)該與我合作。至少在面對一個更加危險的敵人時，我們擁有共同利益。想想他當年鎮(zhèn)壓妖精叛亂時所使用的手段。”伏地魔看向莫提斯，“整個蘭洛克勢力在極短時間內(nèi)便被徹底摧毀。如果同樣的力量被用在巫師身上，我們真的能夠比那些妖精堅持得更久嗎？”

預(yù)言廳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伏地魔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雖然這些可能不能立刻給莫提斯造成麻煩，但懷疑一旦出現(xiàn)，就不會輕易消失。即使今天他無法說服魔法部合作，這些人也會將莫提斯視為比自己更大的威脅。

他帶著勝券在握的神情看向莫提斯，“所以......”

“你說完了沒有？”莫提斯忽然問道。

伏地魔愣了一下，他準備好的下一段話停在口中。

莫提斯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因為身份暴露而出現(xiàn)任何緊張，只有一種明顯的不耐煩，“我已經(jīng)等了很久?！彼f，“實在沒有耐心繼續(xù)聽了。”

伏地魔的表情逐漸陰沉。

莫提斯卻已經(jīng)抬起了魔杖，“我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完。你要是還有什么想說的，可以繼續(xù)?！?/p>

他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奧古斯特，奧古斯特的臉色瞬間失去所有血色。

“等等......”

莫提斯隨意揮動守護者之杖，沒有念出咒語，一道幽藍色光芒瞬間包圍奧古斯特。他的身體被古代魔力托離地面，黑色長袍在光芒中劇烈翻動。奧古斯特瘋狂掙扎，試圖舉起魔杖，卻發(fā)現(xiàn)四肢已經(jīng)完全無法移動。

“主人！”他驚恐地看向伏地魔，“救我！”

伏地魔沒有任何動作，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救下這個仆人。

藍色光芒從盧克伍德體內(nèi)驟然綻放，他的身影在刺眼光輝中迅速模糊，連呼喊聲也被魔力完全吞沒。

下一瞬間，光芒猛然向內(nèi)收縮。奧古斯特消失了，只有一片片灰白色的塵埃從半空緩緩落下，散落在預(yù)言廳冰冷的地面上。

四周鴉雀無聲。那些剛剛因為伏地魔的話而產(chǎn)生動搖的人，全部僵在原地。福吉的嘴唇不斷顫抖，食死徒們則本能地向后退去，再也沒有人敢與莫提斯對視。

莫提斯低頭看了看地面的灰燼，“這樣就算清理干凈了。”他抬起頭，重新看向伏地魔，臉上甚至浮現(xiàn)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好了?！蹦崴瓜蚺赃呁碎_半步，做出一個邀請繼續(xù)的手勢，“你繼續(xù)吧。”

伏地魔站在原地，剛才那種仿佛已經(jīng)掌控所有人情緒的從容徹底消失了。

莫提斯耐心地等了幾秒。

“怎么不說了？”他問道，“我還以為你準備了很長的演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