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霍格沃茨圖書館，安靜得幾乎能夠聽見羽毛筆尖劃過羊皮紙的細響。

高大的書架在昏暗的燈光中投下狹長陰影，一排排厚重的書籍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角落。窗外漆黑一片，偶爾有風吹過城堡，令鑲嵌在窗框里的彩色玻璃發(fā)出輕微的震動。

大多數(shù)學生早已返回公共休息室，只有少數(shù)即將參加o.w.L.s考試的五年級學生仍舊散落在幾張長桌旁，埋頭翻閱課本。

赫敏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她面前攤著三本厚得驚人的參考書，左手邊擺著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筆記。不同科目的重點被她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注，羊皮紙邊緣還寫著精確到每半個小時的復習安排。

她正在重新整理魔咒學考試中可能出現(xiàn)的理論問題，羽毛筆飛快地劃過紙面，幾乎沒有片刻停頓。

過去一段時間里，赫敏花費了大量精力處理布萊克家族的內部事務。更不要說，自從那晚赫敏利用校董權力和歷史捐助逼退烏姆里奇以后，許多使徒成員都開始默認她負責處理使徒對外的事務。這意味著，除了正常上課、參加訓練和準備考試以外，她還需要整理成員名單，分析各個家庭的立場，并確保沒有人因為一時沖動暴露組織的真正目標。

這些事情消耗了她大量時間，可她的成績依舊穩(wěn)穩(wěn)排在年級最前面。

對其他學生來說，o.w.L.s復習是一場持續(xù)數(shù)月的折磨；對赫敏而言，獨自坐在圖書館里整理筆記，反而算是最近難得的消遣。至少書本不會突然要求她判斷某個純血家族是否值得信任。

赫敏低下頭，在羊皮紙上補充了一條關于無聲咒的注意事項。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氣息從身后靠近。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雙手臂已經輕輕環(huán)過她的肩膀，將她從身后抱住。

赫敏握著羽毛筆的手微微停頓，幾乎同一時間，圖書館前方傳來一聲相當不滿的輕咳。

平斯夫人站在借閱臺后，隔著半個圖書館冷冷地盯著他們。她的臉色仿佛莫提斯剛剛不是抱了一下赫敏，而是在一本珍貴古籍上點燃了厲火。

莫提斯若無其事地松開手，在赫敏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赫敏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她只是把最后一個單詞寫完，才輕聲問道，“她找你談了什么？”

莫提斯看了一眼她面前鋪開的筆記，“就是一些例行詢問?！?/p>

赫敏終于放下羽毛筆，轉頭看向他，“所以，她到底想知道什么？”

莫提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標準咒語·五級》，翻了兩頁，又在赫敏的注視下重新放回去?！皼]什么特別的。她只是想確定，我們這邊有沒有值得她下注的籌碼?！?/p>

赫敏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她調查出我們的真正目的了？”

“沒有全部查清楚，不過已經猜得差不多?！蹦崴箤⒙曇魤旱土艘恍?，“她掌握了一份使徒成員名單，也發(fā)現(xiàn)我們的訓練是分批進行的。名單上有太多魔法部官員和古老家族的孩子，領頭的又是哈利。只要不是像烏姆里奇那樣滿腦子都想著抓人邀功，就不可能真把它當作一個普通的學習小組?！?/p>

赫敏沉默片刻，她伸手將桌面上的幾張羊皮紙收攏起來，又用魔杖輕輕一點，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靜音屏障籠罩了他們所在的長桌。

“阿米莉婭怎么說？”赫敏問。

“她說，使徒讓她想起了食死徒?！蹦崴孤柫寺柤纭?/p>

赫敏的手指停在羊皮紙邊緣，“這并不是一個毫無道理的判斷?！?/p>

“我知道?！蹦崴共]有表現(xiàn)出被冒犯的樣子，“她真正擔心的不是學生學習了多少魔法，而是這些學生畢業(yè)以后會進入不同領域。到那時，他們在學校里建立起來的關系依舊存在，對哈利和使徒的認同也不會消失。”

“從魔法部的角度來看，”赫敏慢慢說道，“這確實像是在提前培養(yǎng)一批能夠滲透各個部門的人。”

“不是像?！蹦崴箍吭谝伪成?，“本來就是?！?/p>

赫敏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沒這么直接告訴她。”

莫提斯認真的搖了搖頭。

赫敏重新拿起羽毛筆，卻沒有繼續(xù)書寫，“博恩斯家族雖然沒有被列進所謂的純血二十八家族，但影響力并不比其中一些家族弱?！彼妓髦f道，“第一次巫師戰(zhàn)爭期間，博恩斯家族堅定地站在抵抗伏地魔的一邊。她的哥哥埃德加·博恩斯曾經是鳳凰社成員，后來全家都被食死徒殺害。阿米莉婭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xù)進入魔法部，并在三十三歲成為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司長，證明她不僅能力出眾，在魔法部內部也擁有很高的威望?！?/p>

赫敏的目光落在窗外，“許多不屬于福吉派系的中高層官員都信任她。即使是那些不喜歡她的人，也很少公開質疑她在法律方面的判斷?！?/p>

莫提斯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愿意和她談?！?/p>

“她答應幫助我們了？”赫敏略帶期待的看了看莫提斯。

“沒有?！蹦崴孤冻鲆粋€毫不擔心的笑容，“不過她遲早會站到我們這邊?！?/p>

“你為什么這么確定？”

“因為她對現(xiàn)在的魔法部同樣不滿。”莫提斯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她進入魔法部，是因為相信法律可以保證公正?？傻人嬲剿鹃L的位置，才發(fā)現(xiàn)魔法部每一條法律背后，都纏著一大群家族、官員和利益關系。她可以重新調查一個案件，卻改變不了整個體系。這種人比單純的野心家更容易成為我們的盟友。因為她并不是想獲得更多權力，而是真的希望自己掌握的權力能夠發(fā)揮作用。”

赫敏沒有立刻贊同，“這也意味著她不會輕易支持你?！?/p>

“當然。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契機。”莫提斯說道，“讓她徹底認清，僅僅依靠現(xiàn)在的魔法部，不可能實現(xiàn)她想要的公正。”

赫敏觀察著他的表情，“你有什么打算？”

“嚴格來說，不算是我的計劃。”莫提斯想了想，輕輕地笑了一下。

“那是誰的計劃？”赫敏有些疑惑。

“伏地魔?！?/p>

赫敏的眉頭立刻皺起。

莫提斯伸手拿過她桌上的墨水瓶，在指間緩慢轉動，“伏地魔一直想要神秘事務司里的那份預言?！?/p>

“鄧布利多說，只有預言涉及的人能夠從架子上取下預言球?！焙彰粽f道，“所以他需要哈利?！?/p>

“沒錯?！蹦崴裹c了點頭，“他早晚會利用兩人之間的聯(lián)系，制造一段足以讓哈利失去冷靜的假象，把他騙進神秘事務司?！?/p>

赫敏的神情有些擔憂，“我們應該提前告訴哈利?！?/p>

“沒用的。”莫提斯嘆了口氣

“為什么？”

“因為哈利的性格就決定了一旦出現(xiàn)問題他很難冷靜的思考?！蹦崴沟卣f道，“他可以讓哈利看見某個對他非常重要的人正在遭受危險。小天狼星、鄧布利多，甚至你和羅恩都有可能。哈利一旦認定有人需要救援，最先做的永遠是沖過去，而不是坐下來分析那是不是陷阱。”

赫敏想起哈利過去幾年的表現(xiàn)，不得不承認莫提斯說得很準確，“到時候，你準備讓他去？”

“那還能怎么辦呢？你能把他綁起來嗎？”莫提斯無奈的嘆了口氣

赫敏認真的想了一下，也極為無奈的搖搖頭。

莫提斯看著她，認真地開口，“而且這也不算是壞事，如果不給伏地魔一個教訓，他總會想著利用和哈利的這個聯(lián)系。我是不指望他能學會大腦封閉術了，所以我得在伏地魔身上想辦法。何況這還能讓福吉無法繼續(xù)否認伏地魔已經復活。”

赫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伏地魔如今仍然隱藏在暗處。只要他不公開出現(xiàn)，福吉便能繼續(xù)把所有消息解釋為謊言。即使阿茲卡班發(fā)生了大規(guī)模越獄，魔法部也可以把責任推給阿茲卡班的看守。

可神秘事務司不同，那里位于魔法部最深處。一旦伏地魔帶領食死徒闖入，便不可能繼續(xù)把整件事掩蓋下去。

“伏地魔會親自去嗎？”赫敏問。

“會的。預言只有和預言相關的人才能拿到，就算哈利真的幫他弄到了預言，也得他親自去搶才行?！蹦崴拐f道，“而且他還會帶上最信任的一批人?！?/p>

“貝拉特里克斯、盧克伍德、多洛霍夫……”赫敏接著說出了幾個名字。

“沒錯?！蹦崴沟氖种冈俅卧谧烂嫔陷p輕敲擊，“到了那一步，伏地魔復活的事實就再也瞞不住了。魔法部的傲羅、神秘事務司的緘默人，還有大量官員都可能親眼看見他。福吉會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p>

赫敏慢慢放下羽毛筆，“過去一年里，他驅逐鄧布利多的支持者，控制《預言家日報》，拒絕重新調查伏地魔復活的消息，還縱容烏姆里奇在霍格沃茨使用黑魔法物品。只要伏地魔被證實真的回來了，這些事情都會同時爆發(fā)?！?/p>

“沒錯。”莫提斯說道，“福吉會失去魔法部內部的支持，威森加摩也會要求他解釋。他可能連部長的位置都保不住?！?/p>

“但他不會直接認錯?！焙彰羧粲兴嫉卣f道，“以福吉的性格，他一定會說自己受到了錯誤情報的誤導?！?/p>

莫提斯?jié)M意地笑了一下，“這正是問題的關鍵?！?/p>

赫敏的思路已經迅速轉動起來，“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職位足夠高，能夠對調查結果負責，又與他政見不合的人?！彼纳袂橹饾u變得凝重，“阿米莉婭?！?/p>

莫提斯點頭，贊許的看著赫敏，繼續(xù)開口解釋，“上次小巴蒂·克勞奇和彼得·佩迪魯被抓以后，是傲羅辦公室負責看守和初步審訊。后續(xù)調查雖然名義上屬于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但大部分材料仍然由傲羅辦公室整理。斯克林杰和福吉的關系很近。至少目前，他算是福吉派系的一員?！?/p>

赫敏回憶著此前掌握的信息，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所以，斯克林杰可能沒有把所有調查結果交給阿米莉婭，或者只交了一部分。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阿米莉婭至今沒有公開承認伏地魔歸來?！彼吐曊f道，“并不是因為她完全相信福吉，而是她沒有拿到足夠可靠的證據(jù)。”

“她不能僅憑哈利、鄧布利多和我們的證詞，就用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的名義公開挑戰(zhàn)部長?！蹦崴裹c了點頭，“福吉應該很早就做好了準備。否則，他沒有必要堅持讓相關調查掛在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名下。如果伏地魔始終不出現(xiàn)，那些證據(jù)就永遠不會公開，阿米莉婭也只能繼續(xù)保持沉默?？梢坏┦虑閿÷叮＜憧梢月暦Q，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早已負責調查，卻因為阿米莉婭判斷失誤，才沒有及時向部長報告真相?！?/p>

赫敏的表情變得冰冷，有些不齒的開口說道，“這樣一來，他既能把自己塑造成受到下屬欺騙的受害者，又能趁機除掉一個和自己政見不合的司長?！?/p>

“而且魔法界正面臨戰(zhàn)爭?！蹦崴寡a充道，“只要福吉聲稱現(xiàn)在更換部長會造成混亂，就可能暫時保住位置。犧牲阿米莉婭，正好能夠平息一部分憤怒?！?/p>

赫敏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桌面上的復習筆記，顯然已經完全沒有繼續(xù)研究無聲咒的心情，“那么，我們必須保住阿米莉婭?！?/p>

“當然?！蹦崴剐χc點頭。

“但這很困難。”赫敏說道，“福吉控制著《預言家日報》，也可以讓傲羅辦公室提供經過篩選的文件。如果他提前準備好了證據(jù)，完全能夠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阿米莉婭。普通巫師不會仔細研究魔法部各部門之間的權力劃分。他們只會看到，負責調查黑巫師的魔法法律執(zhí)行司沒有發(fā)現(xiàn)伏地魔已經復活。威森加摩里也有很多福吉的支持者?！彼ь^看向莫提斯，“除非我們能拿出足夠直接的證據(jù)，證明阿米莉婭一直被隱瞞，而且福吉早就知道真相。”

莫提斯嘴角微微揚起，“所以我才說，我有一個計劃?！?/p>

赫敏盯著那抹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心中立刻生出一種熟悉的不安，“我有不好的預感?！?/p>

莫提斯伸出手，將赫敏摟進了懷里。

平斯夫人立刻從遠處投來一道警告的目光。

赫敏沒有掙扎，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長時間伏案復習令她肩膀有些僵硬，她索性閉上眼睛，暫時把羽毛筆放到一旁。

“萬事通小姐。”莫提斯低聲問道，“那個記者怎么樣了？”

赫敏不用睜眼也知道他指的是誰，“麗塔·斯基特？”

“除了她，你還把別的記者關在玻璃瓶里了？”莫提斯佯裝驚訝的問道。

赫敏輕哼了一聲，“我已經把她放出來了?！?/p>

莫提斯略微有些意外，“這么快？”

“她不可能一直保持甲蟲形態(tài)?！焙彰粽f道，“而且，如果她失蹤太久，《預言家日報》一定會派人調查。所以我把她帶到了一個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房間，讓她恢復原形，然后和她談了一次?！?/p>

“談得怎么樣？”

赫敏睜開眼睛，表情十分平靜，“她不愿意合作。她先是聲稱自己擁有新聞自由，還說烏姆里奇提供給她的信息屬于合法來源，隨后又威脅說，如果我不立刻放她走，她就會立刻向魔法部控告我?！?/p>

“然后呢？”莫提斯饒有興致的看著赫敏。

“然后我告訴她，未登記阿尼馬格斯長期利用變形能力非法竊聽，至少足以讓她在阿茲卡班待上一段時間。”赫敏輕輕抿了抿嘴，“而且如果她敢把這件事寫出去，我就把她交給你?！?/p>

莫提斯忍不住笑了一下，赫敏臉上浮現(xiàn)出極淡的得意，“最后，我逼她立下了一個牢不可破的誓言?！?/p>

“牢不可破的誓言？”莫提斯有些意外的看向赫敏。

“她必須無條件配合我的要求，并且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報道任何和我們有關的事?！焙彰粽f得十分自然，仿佛只是讓麗塔簽署了一份普通保密協(xié)議。

莫提斯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抬手在她額前輕輕吻了一下，“不愧是我的萬事通小姐?！?/p>

“都是被你帶壞的?！焙彰裟樕⒓t，語氣中卻沒有多少真正的責怪。

莫提斯笑得更加明顯，“那正好。我原本還在想，應該用什么辦法讓她合作?，F(xiàn)在倒省了不少事情?！?/p>

赫敏重新坐直身體，“你準備讓她做什么？”

“等神秘事務司的事情發(fā)生后，福吉一定會試圖控制輿論。”莫提斯說道，“《預言家日報》會在最初幾天陷入混亂。福吉想把責任推給阿米莉婭，阿米莉婭卻未必有機會公開反駁。如果麗塔能夠提前準備好一篇報道，把小巴蒂、彼得以及傲羅辦公室隱瞞證據(jù)的事情完整公開……”

赫敏很快接上了他的思路，“那福吉就無法把所有罪責推給阿米莉婭。但只靠報道還不夠?！彼櫭颊f道，“麗塔的名聲并不好。福吉完全可以說她在編造故事。”

“所以需要一個證人?！蹦崴沟难凵褡兊糜行┪ｋU，“一個真正的食死徒?！?/p>

赫敏怔了一下，“你準備抓一個食死徒？”

“伏地魔會帶著最信任的人進入神秘事務司?！蹦崴拐Z氣平靜，“到時候場面一定很混亂。我只需要隨便挑一個合適的帶走。我只要他能配合我說幾句話就可以?！?/p>

赫敏沉思片刻，“可食死徒不會主動幫助我們，他們甚至可能寧愿被送進阿茲卡班，也不會公開背叛伏地魔。”

莫提斯嘴角輕輕勾起，“所以不需要他主動?！?/p>

赫敏看見那種笑容，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了，“你準備怎么讓他配合？”

莫提斯想了想，神秘一笑，“暫時保密。”

赫敏立即瞪了他一眼，“你剛才還在稱贊我，現(xiàn)在又開始賣關子？”

“放心。莫提斯輕輕握住赫敏仍放在桌面的手?！拔也粫裁催^激的方法，他會發(fā)自內心的幫助我們?！彼⑽⒐雌鹆俗旖?，“萬事通小姐，相信我。我很擅長讓人不得不和我合作。”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平斯夫人終于忍無可忍地走了過來。她先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桌上已經許久沒有翻動的課本?！斑@里是圖書館?！彼淅涞卣f道?！安皇钦勄檎f愛的地方?！?/p>

赫敏立刻抽回手，臉色微紅地整理起桌上的筆記。

莫提斯則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非常抱歉，平斯夫人?！?/p>

“每次都是你們幾個?！逼剿狗蛉酥赶蜷T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