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jīng)徹底籠罩了霍格莫德。

白日里總是擠滿游客的街道，此刻卻顯得異常安靜。兩側店鋪大多已經(jīng)熄滅燈火，蜂蜜公爵的櫥窗里只剩下幾顆被遺忘的糖果，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澤。遠處三把掃帚酒吧的門縫中仍透出溫暖的橙黃色燈光，偶爾傳來一陣模糊的笑聲，很快又被夜風吹散。

莫提斯獨自站在村口，他披著一件深色長袍，百無聊賴地望著通往遠方的道路。鄧布利多只告訴他，法國魔法合作交流司的人會在這里與他會合，卻沒有說明對方具體通過什么方式抵達，更沒有給出準確時間。

莫提斯低頭踢開腳邊的一塊小石子，石子沿著街道滾出很遠，撞在路邊一根木樁上，發(fā)出極輕的脆響。

他已經(jīng)等了將近一刻鐘，此刻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用古代魔法探查整個霍格莫德，看看那個所謂的職員到底到了哪里。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動忽然出現(xiàn)在不遠處。

那股魔力明亮、純粹，還帶著一種與普通巫師截然不同的吸引力。即使對方尚未真正現(xiàn)身，空氣中的光線似乎也隨之變得柔和了一些。

莫提斯猛地轉過頭。

一道淡金色光芒在月色下緩緩凝聚。

首先出現(xiàn)的是一頭耀眼的銀金色長發(fā)。長發(fā)在晚風中輕輕揚起，仿佛將周圍清冷的月光都吸附到了發(fā)絲上。緊接著，芙蓉的身影完全顯現(xiàn)，身后披著一件精致的淺藍色旅行斗篷。

她顯然早已看見了莫提斯，那雙湛藍色眼睛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莫提斯看著她，沉默了足足兩秒。

隨后，他緩緩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我早該想到的?！?/p>

芙蓉唇邊的笑意更深了，“想到什么？”

“該死的阿不思?！蹦崴沟吐曊f道。

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鄧布利多在校長室里為什么笑得那樣詭異，也明白對方為什么堅持要他親自前來迎接。

那只老蜜蜂顯然早就知道法國魔法合作交流司派來的究竟是誰。

“見到我，你似乎并不高興。”芙蓉緩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在思考一會兒該怎么教訓一下算計學長的學弟?！?/p>

“所以你其實很高興？”她微微歪過頭，銀金色發(fā)絲從肩頭滑落，眼中的笑意帶著勝券在握的明亮，“想我了嗎？”

莫提斯沒有回答，他十分自然地避開了這個問題。

“所以，你剛畢業(yè)就進了魔法合作交流司？”

芙蓉驕傲地抬起下巴?！爱斎弧Ｎ乙圆妓拱皖D本屆最優(yōu)秀畢業(yè)生的身份完成學業(yè)，又參加了三強爭霸賽。法國魔法部愿意讓我負責英國方面的交流工作，有什么值得驚訝的？”

莫提斯沉默了片刻，他似乎總是忘記身邊的很多人其實都十分優(yōu)秀。

芙蓉看著他無話可說的模樣，滿意地揚了揚嘴角。隨后，她向前靠近一步，十分自然地伸手挽住莫提斯的手臂。

熟悉的淡淡香氣隨著夜風靠近，莫提斯身體微微的僵了一下，隨后裝作若無其事的移開了視線，“你來英國，不會只是為了護送納吉尼吧？”

“那是我的工作?！避饺鼗卮?，“至于選擇這份工作，當然還有其他原因?！彼龥]有絲毫掩飾，“我知道你整個暑假都很忙。要應付魔法部、伏地魔，還有那些搖擺不定的家族。你沒有時間去法國找我，也不會主動寫信。”

芙蓉稍稍收緊手臂，“沒關系。你不來找我，我可以來找你。我說過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莫提斯望著她，月光落在芙蓉臉上，將那本就精致的輪廓映得更加耀眼。

“芙蓉?！蹦崴馆p輕嘆了一口氣，“你有其他的選擇?！?/p>

芙蓉臉上的笑意稍稍淡去，她松開莫提斯的手臂，卻沒有向后退開，只是站在他面前，平靜地注視著他，“我沒有。”

“你只是現(xiàn)在這樣認為?！?/p>

“那么你告訴我，我還有什么選擇？”芙蓉反問，她向前靠近了半步，“你要我去哪里，再找一個在隱藏地幫我救回加布麗的少年？”

她的聲音并不高，卻清晰地落入夜風。

“你要我去哪里，再找一個嘴上說著各種借口，卻會偷偷滿足我愿望的古魔王？又要我去哪里，再找一個會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站在我面前告訴我‘我在’的男人？”

莫提斯罕見地有些手足無措。

芙蓉顯然已經(jīng)把這些話準備了很久，根本不給他尋找借口或轉移話題的機會。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避饺乩^續(xù)說道，“赫敏、秋，還有你需要面對的那些麻煩。”

“你覺得我不用摻和進這攤渾水，也覺得我只是一時沖動。”她輕輕搖頭，“可我不是加布麗。我知道自己選擇的是什么，也知道你身邊意味著怎樣的麻煩?！?/p>

莫提斯沉默地看著她。

墓地里的畫面再次浮現(xiàn)在他的記憶中。伏地魔復活，食死徒環(huán)繞，索命咒在夜色里交錯。芙蓉當時明明已經(jīng)獲得離開的機會，卻依舊留在哈利身邊，沒有拋下任何人獨自逃走。

她從來不是只會依賴媚娃血統(tǒng)的漂亮姑娘。她驕傲、固執(zhí)，也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芙蓉，你應該明白，我沒辦法......”

“你沒辦法只在我一個人身邊？這個我早就知道了?！避饺靥嫠f完。

“我也不能......”

“你不能給我普通人那樣的生活？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想要的是普通生活?！?/p>

她的神情平靜而堅定，“我想要的是你?！?/p>

莫提斯徹底失去了繼續(xù)勸說的理由。

芙蓉望著他的眼睛，那雙湛藍色眼眸里沒有玩笑，也沒有試探，只剩下一種不愿再退讓的認真。

“莫提斯?！彼p聲喚道，隨后，用法語一字一句地說道，“Je t’aime?！?/p>

夜風從空曠的街道吹過，整個霍格莫德似乎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以及月光落在石板路上的清冷光芒。

芙蓉的臉一點點靠近，她原本已經(jīng)做好了莫提斯再次回避的準備。這個男人可以毫不猶豫地面對伏地魔，可以在整個魔法部面前宣告自己的立場，卻總會在面對某些感情時，下意識地向后退開。

然而這一次，莫提斯沒有躲避。

他看著芙蓉，像是終于作出了某種決定。

隨后主動迎了上去。

兩人的距離在月光下徹底消失。

芙蓉先是微微一怔，很快，她便伸手環(huán)住了莫提斯的肩膀，仿佛生怕這份遲來的回應會在下一刻消失。

這個吻并不激烈，卻比她此前任何一次主動靠近都更加清晰，因為莫提斯終于沒有把它視作一次需要回避的意外。

他作出了回應。

芙蓉心底那團燃燒已久的火焰，并沒有因此得到平息，反而像終于獲得了新的燃料，變得更加明亮而熾熱。

她原本只是想讓莫提斯明白自己的心意?？僧斈欠菪囊庹嬲玫交貞獣r，她又本能地想要靠得更近，仿佛要將自己全部的溫度一并傳遞過去。

石板路上，兩道原本分開的影子，在月光下漸漸重疊。

直到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從他們身后傳來，“很抱歉打擾你們。不過按照勒梅先生的叮囑，夜間我似乎不太適合在外面停留太久，似乎月光里的魔力也會影響到我身上的符文。”

芙蓉的身體瞬間僵住，她猛地睜開眼睛，幾乎立刻從莫提斯懷中退開，她轉過身，臉頰泛著明顯的紅暈。

“抱歉，納吉尼女士?！避饺嘏Ρ３宙?zhèn)定，“讓您久等了?！?/p>

“不算太久。”那個聲音溫和地回答，“而且，也是我沒有想到你們還需要先處理私人事務。”

芙蓉的臉更紅了。

莫提斯則尷尬的輕咳了幾聲，他轉過身，看向靜靜站在不遠處的身影。

那是一具制作得極為精致的煉金人偶。她擁有成年女性的體態(tài)，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樣式簡潔的黑色長裙。身體表面看不到普通人偶常見的關節(jié)或金屬連接，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接近象牙的柔和質感。

如果只從遠處觀察，幾乎會把她誤認為一名真正的人類女巫。

最特別的是她的面容。那張臉并非僵硬不變，嘴角能夠自然揚起，眉眼也會隨著情緒產生細微變化。此刻，她正用一種明顯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剛剛分開的莫提斯與芙蓉。胸口位置，一枚藍綠色的煉金核心透過黑色衣料，隱約散發(fā)著柔和光芒。

那正是維持靈魂與人偶軀體連接的裝置。

“從某種意義上說，應該算初次見面?！蹦崴棺叩剿媲?。

“古魔王冕下。”納吉尼微微低頭?！拔医K于能夠親自向您道謝了?！?/p>

“叫我莫提斯就好。”莫提斯說道，“而且沒必要特意謝我。真正制作這具身體的是尼可，讓我救你的也是他?！?/p>

“勒梅先生也是這樣說的?！奔{吉尼的笑容中多了一絲玩味，“他說自己只是做了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真正讓我從蛇的身體和魂器中解脫出來的人，是您?！彼鹗郑瑢⒁粋€的黑色布袋遞給莫提斯。“這是勒梅先生讓我交給您的。他說，這是他目前能夠拿出來的全部。”

莫提斯接過布袋，袋子看起來不大，他解開袋口，將里面的東西取出。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礦石，乍看之下，它像是一塊毫不起眼的煤炭。可當月光落在表面時，礦石深處便浮現(xiàn)出一道道暗金色光澤，如同凝固在黑暗中的火焰。

精金，而且純度極高。

莫提斯仔細看了片刻，嘴角卻撇了下來，“老吝嗇鬼，我才不相信他只剩這么一點?！?/p>

納吉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勒梅先生似乎早就猜到您會這樣評價?！?/p>

“那他就該再多拿一點。”莫提斯把精金放進經(jīng)過無痕伸展咒改造的口袋，“下次見面，我會親自去他的倉庫檢查?！?/p>

隨后，他看向納吉尼，“這具身體感覺怎么樣？”

“很不錯?！奔{吉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她緩慢地活動手指，金屬骨架與煉金肌肉的運轉沒有產生任何噪音。“最開始有些不習慣。我不需要呼吸，也感覺不到真正的饑餓。溫度、疼痛和觸覺，也比人類身體遲鈍許多。不過，我能夠重新行走、說話，也不必再擔心某一天徹底失去自己的思想?！彼痤^，認真望向莫提斯?！叭甓嘁郧埃谝淮握f會想辦法救我時，其實我并沒有抱太大希望。沒想到，您真的做到了。”

莫提斯挑了挑眉，“我從不食言?！?/p>

納吉尼微微一笑，“當然，尊敬的古魔王冕下。”

“我剛才說了，不用加那些稱呼?！?/p>

“我認為很合適?！?/p>

莫提斯懶得繼續(xù)糾正，納吉尼的神情卻逐漸認真起來。

“不過，我這一次來英國，除了向您道謝，還有一個重要消息?！?/p>

“什么？”

“關于伏地魔剩余的魂器。”

莫提斯看著納吉尼，等待她繼續(xù)說下去。

“他一共制造了六件外部魂器?！奔{吉尼說道，“加上他自己的主魂，組成他所追求的七份靈魂。據(jù)我所知，日記、斯萊特林掛墜盒，以及我體內的靈魂碎片已經(jīng)被摧毀。剩余三件分別是拉文克勞的冠冕、赫奇帕奇的金杯，以及岡特家族的戒指。”

莫提斯并不十分意外。

“原來是個戒指嗎？”他輕輕聳了聳肩，“我和阿不思已經(jīng)猜到會是什么岡特家族的東西，但是倒是沒想到是個戒指。今晚我們就會前往岡特老宅，處理那件魂器?！?/p>

納吉尼卻搖了搖頭，“我要告訴您的，不只是戒指本身?！彼陨酝ｎD，仿佛在確認那段來自蛇類感官的記憶，“伏地魔似乎沒有意識到那枚戒指真正的價值。但我過去一直生活在蛇的身體里，對某些古老魔法的感知比人類更加敏銳。戒指上的黑色寶石，帶有一種十分特殊的力量?！?/p>

莫提斯微微皺眉，“什么力量？”

“死亡?！奔{吉尼回答，“卻又不是單純奪走生命的詛咒。它似乎能夠觸碰已經(jīng)離開這個世界的靈魂，將亡者的影子重新召回生者身邊?！?/p>

莫提斯眼神一凝，他已經(jīng)意識到了答案。

納吉尼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枚寶石，很可能就是死亡圣器中的復活石?！?/p>

霍格莫德的街道驟然安靜下來。

莫提斯盯著她，“你確定？”

“不能說絕對確定?！奔{吉尼坦然回答，“但我有足夠的把握。在追隨格林德沃的那段時期，我曾聽他講述過許多與死亡圣器有關的傳說。那枚戒指上的石頭，與他描述過的復活石十分相似。而且，在我靠近它時，曾隱約聽見許多不屬于活人的聲音?！?/p>

莫提斯沉默了下來。

岡特家族是佩弗利爾后裔，伏地魔的外祖父馬沃羅·岡特也一直以血統(tǒng)為傲。倘若那枚戒指確實傳承自佩弗利爾家族，鑲嵌復活石便完全說得通。更加諷刺的是，湯姆或許只把它當作一件象征斯萊特林血統(tǒng)的祖?zhèn)鹘渲浮?/p>

“湯姆不知道？”莫提斯嗤笑了一聲。

“我認為他不知道?！奔{吉尼說道，“他如果知道那是死亡圣器，不太可能僅僅把它制作成魂器，隨后丟在岡特老宅中?！?/p>

莫提斯輕輕點頭。

“謝謝。”他對著納吉尼笑了笑，“這個消息很重要?！?/p>

納吉尼微微低頭，“能夠幫到您就好。”

莫提斯抬頭看向霍格沃茨的方向。

城堡的輪廓在遠處的山崖上若隱若現(xiàn)，幾座塔樓的窗戶仍亮著燈光。鄧布利多應該已經(jīng)做好了出發(fā)準備。

芙蓉重新走到他面前，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澳俏蚁葞Ъ{吉尼女士回去了?！?/p>

莫提斯看了看她，“我有時間會去法國找你的?！?/p>

芙蓉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送她回去就會回來的，今年開始，我就是駐英國魔法界的外交官了?！?/p>

莫提斯詫異的愣了一下，芙蓉滿意的笑了，“說起來，我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布萊克先生要看我流落街頭嗎？”

莫提斯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你去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吧，那里是布萊克家的老宅，我會通知他們給你準備一個房間?！?/p>

納吉尼看了看兩人，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那種意味深長的笑意，“看來鄧布利多先生讓我在適當?shù)臅r候稍晚一些現(xiàn)身，是個十分正確的安排。”

芙蓉瞬間轉頭，似乎沒想到這里竟然會有來自白魔王的安排。

納吉尼似乎看出了她的驚訝，微笑著開口，“他說，你們可能需要一點單獨相處的時間。”

莫提斯的眼角輕輕跳動了一下。

果然，那個老蜜蜂從頭到尾都安排好了。

“該死的阿不思。”他再次低聲說道。

遠處的霍格沃茨城堡里，正準備離開校長室的鄧布利多毫無征兆地打了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