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后的第二天清晨，莫提斯尚未徹底從睡夢中清醒，一陣清脆的啼鳴便將他徹底喚醒。

菲爾不耐煩的在他的胸口上躥下跳，爪子上抓著一卷蓋有正式火漆的羊皮紙，似乎正在發(fā)泄著自己不得不來送信的怨氣。

莫提斯睜開眼睛，盯著它看了幾秒。隨后安撫的摸了摸它的羽毛，抬起手指點了點。

火漆瞬間脫落，信紙自動展開。

里面是一份措辭嚴謹、格式齊整的正式通知。

魔法部鄭重宣布，為維護英國魔法教育體系的穩(wěn)定，防止別有用心之人利用學校傳播未經(jīng)證實的謠言，康奈利·福吉部長決定向霍格沃茨派遣高級調(diào)查官，對學校課程、教師資質(zhì)與學生組織進行必要監(jiān)督。

信件中還特別強調(diào)，這項決定“完全符合魔法部維護未成年巫師安全的職責”，任何試圖阻礙調(diào)查的人，都可能被視為妨礙魔法行政秩序。至于校董會的意見，則只在最后一行被輕描淡寫地寫成了“相關程序?qū)⒂谶m當時間完成”。

莫提斯快速掃完全文，撇了撇嘴。隨后，他隨手將通知丟進壁爐，這才滿意地打了個哈欠，從床上坐起。

過去整個暑假，他幾乎沒有睡過幾次真正安穩(wěn)的懶覺。

赫敏、秋與達芙妮陸續(xù)住進格里莫廣場十二號后，每天早晨都會舉行所謂的“策略討論”。赫敏負責整理家族名單，秋分析不同學生的態(tài)度，達芙妮則提供目前的收支信息。

至于莫提斯，雖然大多數(shù)時候只需要坐在旁邊聽，但是每當他準備補覺的時候，就會被赫敏一把擰在腰間瞬間驚醒。

如今重新回到霍格沃茨，反倒讓他獲得了久違的清閑。他慢悠悠地完成洗漱，換上長袍，直到太陽已經(jīng)升得很高，才離開房間，準備去禮堂尋找一頓不知道該算早餐還是午餐的食物。

然而，莫提斯剛踏進大禮堂，便聽見一道壓抑著怒火的聲音從格蘭芬多長桌附近傳來。

“簡直不可理喻！”哈利坐在長凳上，他手里緊握著刀叉，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餐盤里的食物被他戳得亂七八糟，南瓜餡餅更是已經(jīng)被餐刀切成了許多毫無必要的小塊。

赫敏坐在他身邊，她臉上并沒有哈利那樣明顯的憤怒，卻緊緊皺著眉，顯然也對剛剛發(fā)生的事情極為不滿。

莫提斯在兩人對面坐下，“看來粉蛤蟆的第一堂課很成功。”

赫敏瞪了他一眼，顯然對于莫提斯的玩笑十分不滿。

“她做了什么？”莫提斯從桌上取過一只空盤，一邊給自己夾食物，一邊隨口問道。

哈利立刻抬起頭，“她根本沒有打算教我們?nèi)魏斡杏玫臇|西！”

“第一堂課，她讓所有人把魔杖收起來?！焙彰魢@了一口氣，替他解釋道，“然后給每個人發(fā)了一本《黑魔法防御理論基礎》，要求我們整節(jié)課閱讀第一章?！?/p>

“沒有演示？”

“沒有。”

“沒有練習？”

“也沒有?！?/p>

赫敏的眉頭皺得更緊，“她說，學生應該學習經(jīng)過魔法部審查的安全理論，而不是隨意揮舞魔杖，進行危險而沒有必要的實戰(zhàn)訓練。”

莫提斯切下一小塊烤肉，“聽起來她對黑魔法防御術的理解，和讓人通過閱讀游泳理論學會游泳差不多。”

“我也是這么說的。”哈利憤憤地說道，“然后她告訴我，霍格沃茨過去的教學方式不夠規(guī)范，還說我們根本不會在現(xiàn)實生活里遇到必須使用防御魔法的情況?！?/p>

莫提斯的餐刀停了一下，“她真的這么說？”

“她說魔法部已經(jīng)保證社會安全，根本不存在所謂的伏地魔歸來?！惫秸f越生氣，“我告訴她，我親眼看見了伏地魔復活?！?/p>

“然后她呢？”莫提斯問。

“她說，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很容易把幻覺當成事實。，哈利猛地把刀叉扔進盤中，銀器撞擊瓷盤，發(fā)出一聲刺耳的脆響，引得附近幾個學生紛紛轉(zhuǎn)頭，“她還暗示鄧布利多和你一直在利用我，故意制造恐慌。”

“所以你和她吵起來了？”莫提斯說道。

“不是爭吵?！焙彰艏m正道，“哈利當著全班的面說她是魔法部派來散布謊言的騙子?！?/p>

莫提斯抬眼看向哈利，略微帶著贊許的目光，“說得不錯?！?/p>

“莫提斯！”赫敏立刻提高聲音。

哈利原本陰沉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一點笑意，他看向赫敏，“你看，至少還有人支持我?！?/p>

“我也沒有說你說錯了?！焙彰魺o奈地揉了揉眉心，“但你因為這句話被關禁閉了。照她的說法，這會一直持續(xù)到她認為你學會尊重教授為止?！?/p>

“那我可能得一直關到畢業(yè)?！惫淅湔f道。

赫敏嘆了口氣，顯然也認為這種可能性不低。

莫提斯拿起一塊面包，“需要我?guī)兔?？?/p>

“你準備怎么幫？”哈利眼睛一亮，“把她再倒掛一次？”

“那樣缺乏新意?！蹦崴拐J真考慮，“我可以把她變成一只真正的蛤蟆?！?/p>

赫敏伸手在桌子下面用力戳了一下他的腰。

莫提斯的動作頓時僵住。

“你連自己的課都不去上，就別在這里添亂了?！彼龎旱吐曇簦拔沂钦J真的，莫提斯。”

莫提斯看了她片刻，臉上的懶散笑意漸漸淡去，“我也是認真的。”

赫敏微微一怔。

“論起讓人心悅誠服，我確實不如阿不思。”莫提斯放下手中的面包，“也比不上蓋勒特，這一點我很清楚?！?/p>

“但有一點，我卻很清楚。”莫提斯看向哈利，“現(xiàn)在絕不是明哲保身的時候。”

赫敏沒有立刻反駁。

莫提斯繼續(xù)說道，“哈利已經(jīng)公開宣稱伏地魔歸來。這是他宣布自身立場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如果他今天因為烏姆里奇的威脅和禁閉收回這句話，或者故意表現(xiàn)得含糊，那么所有仍在猶豫的人都會認為，他連自己都并不確信那個真相?！?/p>

哈利臉上的憤怒逐漸被認真取代。

“可不斷和她爭吵，也可能讓其他人認為哈利只是沖動?！焙彰粽f道。

“所以需要控制方式，而不是改變立場?！蹦崴够卮稹！安荒転榱俗C明自己堅定，就故意和她發(fā)生爭論，那樣太刻意了?！?/p>

赫敏低頭沉思起來。她原本認為，正面與烏姆里奇沖突只會讓福吉獲得更多攻擊他們的借口?？赡崴拐f得也沒有錯。倘若哈利打算真正建立屬于自己的支持者，那么可信度便是最重要的東西。別人可以懷疑他的判斷，卻不能認為他會在壓力下輕易改變自己的說法。

“烏姆里奇的課堂不會只有我們不滿。”赫敏忽然說道，“高年級學生即將面對普通巫師等級考試和終極巫師等級考試?！焙彰粽Z速漸漸加快，“黑魔法防御術又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門課。烏姆里奇如果堅持只讓學生閱讀理論，越來越多的人都會意識到，他們根本無法在她的課堂上學到真正有用的魔法?！?/p>

“尤其是在外面可能確實存在危險的情況下?！惫f道。

赫敏點了點頭。

“我們暫時不需要主動煽動任何人，只要等待。等學生們對她的教學方式產(chǎn)生足夠強烈的不滿，到時候哈利就可以借機私下教授真正的黑魔法防御術。”

“我教課？”哈利有些手足無措。

“你在實戰(zhàn)方面確實比很多人強?！焙彰粽f道，“而且他親自面對過伏地魔、攝魂怪、蛇怪和食死徒。這份經(jīng)驗比課本上的理論更有說服力?！?/p>

哈利愣愣地看著她，“你是想讓我組建一個防御術學習小組？”

“表面上是學習小組。”赫敏壓低聲音，“實際上，也可以成為你最初的支持者?！?/p>

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筆，在一張空白羊皮紙上迅速寫著什么，“那些愿意冒著違反烏姆里奇命令的風險參加訓練的人，至少證明他們不完全相信魔法部。而這個時候你作為第一個人站起來反對，會更容易建立真正的信任。”

“這個主意不錯?！蹦崴裹c頭。“我本來打算建議你直接走到每一個人面前，問他愿不愿意加入未來黑魔王的勢力?！?/p>

哈利被南瓜汁嗆了一下，“你能不能別在禮堂里說這種話？”

他連忙看向周圍，幸好附近的學生都在討論烏姆里奇，沒人注意到莫提斯剛才那句話。

赫敏卻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計劃里，“最初的人數(shù)不能太多，最好先從真正相信哈利的人開始，再讓他們各自邀請可靠的朋友。訓練地點也必須足夠隱蔽，不能輕易被烏姆里奇發(fā)現(xiàn)?！?/p>

哈利上下打量著赫敏，“你的腦子轉(zhuǎn)得也太快了?！?/p>

赫敏停下羽毛筆，“什么？”

“我只是和烏姆里奇吵了一架，你本來還在勸我不要沖動?！惫扌Σ坏玫卣f道，“莫提斯隨便說了幾句，你就已經(jīng)準備利用這件事建立地下組織了?！彼聊蹋D(zhuǎn)頭看向莫提斯，“說真的，黑魔王這個位置不如讓赫敏來當?！?/p>

莫提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她需要做的事情已經(jīng)夠多了。”

赫敏的臉頰微微泛紅，她正準備繼續(xù)開口，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對了?！彼畔掠鹈P，看向莫提斯，“你最近有沒有察覺到，身邊出現(xiàn)過不正常的魔力波動？”

莫提斯微微一怔，那雙漆黑眼睛深處，一層極淡的幽藍色光芒轉(zhuǎn)瞬即逝。無形的古代魔力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掃過禮堂里的桌椅、學生、漂浮的蠟燭與墻壁上的畫像。

周圍存在大量魔力，施了延伸咒的餐桌、自動添加食物的餐盤、天花板上的氣象魔法，還有學生身上各式各樣的小物件，但沒有任何東西帶著明顯的敵意，也沒有異常的窺探咒語靠近他們。

“沒有?！蹦崴拐f道，“至少現(xiàn)在沒有。為什么突然問這個？”

赫敏沒有立刻回答，她先觀察了一下周圍，確認沒有人正在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說道，“麗塔·斯基特又開始寫我們了?！?/p>

莫提斯挑了挑眉。

暑假期間，麗塔確實重新活躍起來，魔法部為了對抗伏地魔復活的真相，需要更多能夠引導輿論的記者。麗塔過去那些夸張、惡毒卻足夠吸引眼球的報道，如今反而正符合福吉的需要。似乎因為得到了魔法部的庇護，她也逐漸開始不再懼怕莫提斯。

“她這次寫了什么？”

“今天的《預言家日報》說，布萊克家族在暑假期間頻繁召集年輕巫師，試圖通過感情和利益控制下一代?！焙彰粽f道，“她還提到達芙妮曾多次前往格里莫廣場十二號?！?/p>

“這并不難調(diào)查?！蹦崴拐f道，“有人看見過她離開家門也不奇怪。”

“可她知道我們討論過艾博和斯拉格霍恩家族?！焙彰舻纳袂楦訃烂C，“雖然報道里沒有直接寫出具體計劃，卻提到我們正在試圖爭取這兩個家族?！?/p>

莫提斯的眼神微微一沉，布萊克老宅有嚴密的防護魔法。一般手段不可能穿透古代魔法的阻攔與家族結界。

“還有，”赫敏繼續(xù)說道，“開學宴會結束后不到一個晚上，魔法部便知道了達芙妮和德拉科在禮堂里公開質(zhì)疑烏姆里奇的任命程序?！?/p>

“當時整個禮堂都聽見了?！惫f道，“這條消息不奇怪吧？”

“單獨看并不奇怪。”赫敏回答，“可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麗塔總能比其他記者更快獲得與我們有關的細節(jié)，有些內(nèi)容甚至不是公開發(fā)生的?！彼聪蚰崴梗八晕覒岩?，她一直在用某種方法監(jiān)視我們?！?/p>

“隱形衣？”哈利問。

“那玩意無法穿過我設下的咒語。”莫提斯說道。

“遠距離竊聽咒呢？”

“同樣不行?！?/p>

赫敏皺著眉，“她想潛入布萊克老宅是不可能的，結合報紙的發(fā)行日期，她應該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不過她又是怎么潛入休息室竊聽我們的談話的呢？”

莫提斯沉默片刻，他將手伸進長袍內(nèi)側(cè)，在無痕伸展咒的口袋里面翻找了一會兒。隨后，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窺鏡。

鏡框由已經(jīng)微微發(fā)暗的銀制成，表面刻著一圈極細的符文。鏡面并不會清晰映照人的面容，而是始終籠罩著一層灰白色霧氣，偶爾有微弱的光點在深處一閃而過。

莫提斯將窺鏡遞給赫敏，“帶著這個?！?/p>

赫敏接過窺鏡，銀制鏡框入手微涼，表面的符文在接觸到她手指時輕輕亮了一下。

“我加入了古代魔法，也能感應帶有窺探意圖的魔力結構?！蹦崴拐f道?！爸灰腥耸褂酶`聽、追蹤或者某種隱藏形態(tài)靠近你，鏡面就會發(fā)光并且照在那東西上面。我覺得麗塔沒有膽量親自湊到我的身邊，估計是在你們那里動了手腳?！?/p>

赫敏將鏡子小心收進口袋，語氣竟然帶著幾絲陰冷，“別讓我抓到你，否則你會付出代價的?！惫挥傻拇蛄藗€冷戰(zhàn)，看向莫提斯，“我就說她比我更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