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萬事通小姐的方案

沉重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莫提斯抬手撤去門鎖上的幾道防護咒，隨后握住冰冷的銀制門把，將門緩緩拉開。

午后的陽光從外面照進昏暗的門廳。

赫敏站在臺階上。她穿著一件淺色襯衫和深灰色長裙，肩上背著那只看起來永遠裝著太多東西的舊書包。濃密的栗色頭發(fā)被夏日微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發(fā)絲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旁。她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極薄的汗，呼吸也比平時稍快。

兩人對視了一瞬。

莫提斯臉上的平靜很自然地柔和下來。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向前走出一步，伸手將赫敏抱進了懷里。

赫敏的身體最初微微僵了一下。隨后，她也抬起手臂，緊緊環(huán)住莫提斯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口。熟悉的氣息與溫度包圍著她，使她一路上始終緊繃的肩膀終于慢慢放松下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逐漸從那持續(xù)許久的擔憂中平靜了下來。

“我沒想到你會來得這么早?！蹦崴沟吐曊f道，他抬起手，輕輕撫過赫敏的頭發(fā)，隨后在她發(fā)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赫敏從他懷里抬起頭，那雙褐色眼睛先是泛著一點久別后的柔軟，很快又重新變得警惕起來。

“你別想用這個糊弄過去。”她白了莫提斯一眼，“我必須盡快知道你的計劃。全部?！?/p>

“當然?！蹦崴剐α诵?，“先進來吧?！?/p>

赫敏這才跨過門檻。莫提斯重新關(guān)上大門，防護魔法立刻沿著門框無聲亮起。外界的陽光和街道聲被同時隔絕，門廳里又恢復了布萊克老宅特有的陰暗與寂靜。

“看來，我們得換個地方繼續(xù)上課了?！备窳值挛值穆曇魪目蛷d方向傳來。

赫敏的動作驟然停住，她這才注意到，客廳里并不只有自己和莫提斯。

格林德沃正站在書房門邊，手里仍端著那杯已經(jīng)有些涼了的茶。哈利則靠在墻旁，臉上帶著憋笑的潮紅。

赫敏的臉頰瞬間紅了，她立刻松開還抓著莫提斯長袍的手，向后退了小半步。

“我不知道你們還在這里?！?/p>

“得了?！惫藗€白眼，“我又不是第一次撞見?！?/p>

赫敏臉上的紅色頓時更明顯了。

“哈利！”

“我什么都沒說?！惫杆倥e起雙手，他十分明智地沒有繼續(xù)留在客廳，轉(zhuǎn)身向樓梯走去?！拔胰タ纯葱√炖切窃谧鍪裁础！?/p>

走到樓梯口時，他又停下來，看向格林德沃，“今天下午的實戰(zhàn)課應該取消了吧？”

“暫時取消?！备窳值挛只卮穑懊魈煅a上?！?/p>

哈利腳步一僵。下一刻，他加快速度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仿佛只要走得足夠快，明天就永遠不會到來。

格林德沃目送他離開，隨后將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赫敏和莫提斯身上，他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赫敏愈發(fā)窘迫，她去年就知道這位前任黑魔王的身份，但是從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他用這種眼神注視，“格林德沃先生，我不是......”

“我明白?！备窳值挛謴娜莸攸c頭，可他臉上的神情，分明不像真的什么都沒有多想?！澳銈兟劇！闭f完，他也沿著樓梯離開了客廳。

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赫敏才轉(zhuǎn)過身，憤憤地瞪了莫提斯一眼，“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他們也在？”

“你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蹦崴篃o奈的聳聳肩。

“你明明可以先提醒我。”

“我以為擁抱比提醒更重要?！?/p>

赫敏張了張嘴，這個回答顯然很難反駁，卻又讓她覺得自己似乎再次被他輕易繞開了問題。她最終只能輕哼一聲，轉(zhuǎn)身走進客廳，在壁爐旁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說吧。”赫敏把書包放到腳邊，“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莫提斯在她身邊坐下。沙發(fā)十分寬敞，他卻偏偏挨得很近，伸手將赫敏重新攬進懷里。

赫敏下意識掙了一下?！拔沂莵碚務碌摹！?/p>

“這并不妨礙我們談正事?！蹦崴够卮?。

赫敏瞪了他一會兒，最后還是沒有真正推開，只是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夠靠得更舒服些，“現(xiàn)在可以說了？”

莫提斯想了想，“其實很簡單。”

赫敏立刻產(chǎn)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我真的只是打算把那些堅持純血至上、拒絕改變的家族，還有魔法部里那些腐爛到無法挽救的官僚全部清理掉?！彼f得十分平靜，“然后重新建立一套規(guī)則。讓無論是純血、混血，還是麻瓜出身的巫師，都能夠獲得相同的權(quán)利。家族和血統(tǒng)可以作為傳統(tǒng)保留，卻不能繼續(xù)決定一個人能否接受教育、進入魔法部，或者掌握權(quán)力?！?/p>

“這就是你的完整計劃？”赫敏揉了揉眉心，“怎么實施呢？”

“先把妨礙建立新秩序的人處理掉？”莫提斯試探的開口。

赫敏哭笑不得的看著莫提斯，“這甚至算不上答案?！?/p>

莫提斯沉默了一下，“其他的我也沒有完全確定?！?/p>

赫敏轉(zhuǎn)過身，認真看著他，“那那些搖擺不定的家族呢？”

“什么？”

“那些沒有真正倒向伏地魔，卻也不愿意支持我們的人?！焙彰粽f道，“還有那些試圖同時和兩邊保持聯(lián)系，準備等局勢明朗以后再選擇勝利者的人。你打算怎樣處理他們？”

莫提斯皺了皺眉?！耙暻闆r而定。”

“怎樣才算可以留下，怎樣又算必須清除？”赫敏繼續(xù)追問。

“我還沒有制定明確的標準?！?/p>

“那你讓我和他們通信，是為了什么？”赫敏追問，“難道不就是為了了解他們的立場，爭取更多盟友嗎？”

莫提斯點了點頭，“最初確實是這樣?！彼吭谏嘲l(fā)背上，視線落向壁爐中跳動的火焰?！拔以菊J為，只要在三強爭霸賽里展現(xiàn)出足夠的力量，那些人自然會看清局勢。他們畏懼強者，也習慣站在勝利者一邊。只要讓他們意識到伏地魔并不是不可阻擋，而我有能力建立一個更加穩(wěn)定的秩序，其中相當一部分人便會主動靠過來。”

赫敏安靜地聽著。

“但我沒有料到湯姆會這么快復活?！蹦崴估^續(xù)說道，“那些家族甚至還沒來得及徹底表明態(tài)度，福吉便已經(jīng)開始否認真相，把我們塑造成試圖奪權(quán)的陰謀家?！?/p>

“這樣一來，原本可以慢慢處理的事情，全都擠到了一起。純血家族重新觀望，魔法部主動攻擊，湯姆也在召回食死徒?！蹦崴沟穆曇糇兊玫统?，“我仔細想過，與其在這些人身上繼續(xù)浪費時間，也許直接把所有制造麻煩的人清除，反而更快?！?/p>

赫敏沒有立刻反駁，她只是將頭輕輕靠在莫提斯胸口，聽著他平穩(wěn)的心跳，“可是，你在猶豫對嗎？”

莫提斯垂下眼睛?！耙驗槟菢雍蜏窙]有本質(zhì)區(qū)別?！边@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對赫敏說出自己的顧慮，“我可以告訴自己，我殺人是為了平等，為了建立更好的秩序。湯姆同樣會告訴追隨者，他殺人是為了純血和魔法界的未來。理由不同，結(jié)果卻可能一樣。只要有人不同意，就把那個人除掉。只要現(xiàn)有制度無法按照我的想法運轉(zhuǎn)，就殺掉掌握制度的人，這樣似乎沒有盡頭?！?/p>

莫提斯緩緩收緊手臂。“而且蓋勒特說得對。就算殺掉現(xiàn)在所有腐敗官員，也會有新的人出現(xiàn)。官僚和黑巫師一樣，不是一群固定的人，而是某種永遠會重新產(chǎn)生的東西。只要權(quán)力存在，便會有人試圖利用權(quán)力為自己謀利?！彼p輕嘆了一口氣?！八裕椰F(xiàn)在確實還沒有想好具體應該怎么做?！?/p>

赫敏沉默片刻，“格林德沃先生沒有說錯?！?/p>

“他很少出錯?！蹦崴谷滩蛔⌒α艘幌拢暗恼_通常十分危險?！?/p>

赫敏抬起頭，神情卻依舊認真?！澳崴?，你不能期待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問題。你這次面對的不是某個能夠被徹底殺死的敵人。偏見、貪婪和腐敗不是一個人。它們會存在于每一個時代。”赫敏抬起手，輕輕按在莫提斯胸前，“你想建立一個純血、混血和麻瓜出身巫師能夠平等生活的世界，這個目標沒有錯?？赡悴荒転榱俗屗腥似降?，先把所有不夠完美的人全部殺掉。否則，最后留下來的就不是真正的平等，只是一群因為害怕你而不敢表達意見的人?！?/p>

莫提斯沒有出聲。

赫敏繼續(xù)說道：

“如果一樣東西已經(jīng)徹底壞掉，繼續(xù)保留只會傷害其他人，那當然應該丟掉。比如那些主動追隨伏地魔、以殺戮和迫害為樂的人。還有那些明知道會有無辜者死亡，卻仍然為了利益提供幫助的人?！焙彰舭矒崴频呐闹崴沟男乜?，“可是，很多人并沒有壞到無法修復。他們可能自私、膽小，也可能有根深蒂固的偏見?？芍灰麄冊敢庾袷匦碌囊?guī)則，愿意放棄一部分過去不該擁有的特權(quán)，就沒有必要把他們?nèi)繗У簟！?/p>

莫提斯看著她，面色有些古怪，“你把魔法部官員比作需要修理的舊家具？”

“很合適，不是嗎？”赫敏挑了挑眉，“有些只能扔進壁爐。有些換掉幾個零件，依舊可以繼續(xù)使用?！?/p>

莫提斯輕輕笑了幾聲，打破了之前嚴肅的空氣

“魔法部已經(jīng)運行了很長時間。”赫敏收起了開玩笑的神色，“它當然存在許多問題，可各個部門仍然需要人工作。國際魔法合作、魔法交通、神奇動物管理、法律執(zhí)行，還有麻瓜世界的保密工作。如果你把里面的人全部殺掉，新的秩序不會立刻出現(xiàn)，反而會引發(fā)巨大的混亂。我們需要花很多年培養(yǎng)新的官員，讓他們了解每個部門如何運轉(zhuǎn)。而在這期間，普通巫師的生活會受到影響，麻瓜也可能發(fā)現(xiàn)魔法世界?！?/p>

莫提斯低聲說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保留原有結(jié)構(gòu)，只替換最壞的人。”

“不是原封不動地保留。”赫敏搖頭，“是篩選。拒絕改變、繼續(xù)迫害其他巫師的人必須離開。真正犯下嚴重罪行的人也要受到審判。可是那些愿意接受新制度，又擁有實際能力的人，可以留下?！彼D了頓，“即使他們過去并不支持我們。”

“你相信那些人會真心支持新的秩序？”

“未必?！焙彰籼谷徽f道。“有些人一開始只是因為害怕，有些人只是為了保住位置。但制度本來就不能依靠每個人的善良維持。我們需要明確的法律、公開的監(jiān)督，以及讓掌權(quán)者無法隨意掩蓋錯誤的機制?！彼粗崴?，“不能指望他們永遠誠心誠意。只需要讓他們明白，即使不情愿，也必須按照規(guī)則做事?！?/p>

莫提斯若有所思地沉默下來，“這會很麻煩?！?/p>

“當然?！焙彰酎c點頭。

“你需要逐一判斷那些家族和官員能否爭取，需要與他們談判，還得確保他們不會表面答應，背后繼續(xù)破壞。”莫提斯有些擔憂的看著赫敏，“你會非常累。”

赫敏的眼神柔和了些。

“可是，你已經(jīng)把這件事交給我了。”她說道，“我也不認為自己會讓你失望?！?/p>

莫提斯注視著她。

壁爐中的火光映在赫敏臉上，讓那雙褐色眼睛顯得格外明亮。她明明只有十四歲，但是卻不得不因為他的原因去思考這些令人頭疼的問題。

莫提斯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赫敏抱得更近了一些，“可這原本不應該由你承擔?！?/p>

“你當初找我?guī)兔r，可不是這么說的?！焙彰籼嵝训??！澳菚r候你說，你完全信任我的能力?！?/p>

“我現(xiàn)在依舊這樣認為?！?/p>

“那就別在真正需要我時，又突然把我當成什么都不該參與的孩子?！焙彰舨粷M的撇了撇嘴。

莫提斯一時無言，赫敏總能準確地抓住他話語中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