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如期而至。

當清晨最后一層薄霧從霍格沃茨高聳的塔尖間緩緩散去時，城堡前的空地上早已擠滿了準備離校的學生。行李箱堆在石階兩側(cè)，貓頭鷹籠子里不時傳來不耐煩的撲騰聲，夜騏拉動的馬車一輛輛停在遠處，等待把學生們送往霍格莫德車站。

空氣里彌漫著離別時特有的躁動。有人興奮地談?wù)撌罴俚挠媱潱腥艘酪啦簧岬嘏c朋友擁抱，也有人已經(jīng)開始約定下學期見面的時間。笑聲、呼喊聲和車輪滾過石板的聲響混在一起，為這個并不平靜的學年畫上了一個表面熱鬧的句號。

莫提斯站在城堡寬闊的石階前。他穿著一身整潔的深色長袍，衣擺被晨風輕輕吹動。此刻，他正低頭看著一個牢牢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女孩，臉上浮現(xiàn)出無奈的笑意。

加布麗幾乎把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袍角里。

“騎士先生，我不要走！”她仰起頭，金色卷發(fā)在陽光下閃著柔軟的光。那雙湛藍色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小手死死攥著莫提斯的衣角，仿佛只要稍微松開一點，眼前這個人便會立刻消失。

“我絕對、絕對不要離開你！”

莫提斯蹲下身，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凹硬见?，乖?！彼恼Z氣溫和中帶著一絲無奈，“等你再大一些，說不定還能以交換生的身份來霍格沃茨。”

“我才不管什么交換生！”加布麗梗著脖子說道，“我現(xiàn)在就要留下！”

站在不遠處的赫敏和秋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都浮現(xiàn)出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

芙蓉卻沒有笑。她雙手抱在胸前，銀金色長發(fā)披在肩后，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那雙藍色的眼睛從剛才起便一直盯著莫提斯，里面帶著明顯的不滿。

等莫提斯終于安撫著加布麗松開一點手，她才走上前。

“你就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芙蓉微微揚起下巴，聲音聽起來充滿了不滿。

莫提斯直起身。他的目光在芙蓉臉上停了一瞬，罕見地出現(xiàn)了些許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像是在認真尋找一句絕不會惹出麻煩的話。

“那個……”

赫敏微微瞇起眼睛。

秋也安靜地看著他。

莫提斯最終說道：“一路順風？”

芙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隨后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神情仿佛她早就料到莫提斯會給出這種令人無話可說的回答，她沒有繼續(xù)追問，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赫敏和秋。

“你們知道的?！避饺卮竭吂雌鹨荒ㄒ馕渡铋L的笑，“我是不會放棄的?！?/p>

赫敏并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反駁，她看著芙蓉，臉上同樣浮現(xiàn)出一絲從容的笑意。

“可你終究要回法國了?！彼届o地說道，“不是嗎？”

芙蓉沒有回答。她徑直走到赫敏面前，伸出一只手。

赫敏微微一怔，目光在那只白皙修長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抬手與她相握。

兩人的手指剛剛接觸，芙蓉便稍稍靠近了一些。

“誰知道呢，格蘭杰小姐。”她壓低聲音，只讓赫敏和附近幾人聽見?！耙苍S過幾天，我就又回來了?！?/p>

赫敏的手指微微一緊。

芙蓉眼中閃過一抹狡黠，隨即十分自然地松開手，轉(zhuǎn)向秋。

秋顯然也有些意外，但仍禮貌地和她握了握手。

芙蓉沒有再說同樣的話，只是看著秋，露出一個同樣意味深長的笑容。

赫敏站在旁邊，神色有一瞬間的僵硬。可她很快垂下眼睫，將那點異樣掩飾過去。

芙蓉重新走到莫提斯面前，這一次，她沒有給他尋找話題的機會。她微微踮起腳尖，在莫提斯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動作十分從容，卻帶著毫不遮掩的眷戀。

莫提斯怔了一下，他下意識看向赫敏和秋。

出乎他的意料，兩個人都沒有露出往常那種帶著警告意味的神情。她們只是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你到底想做什么？”

莫提斯無奈地問道。

芙蓉退開半步，臉上的笑容愈發(fā)得意。

“你很快就會知道?！?/p>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什么好消息?！?/p>

芙蓉沒有繼續(xù)解釋，只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她轉(zhuǎn)過身，一把將仍舊抱著莫提斯衣角不肯松手的加布麗抱了起來。

“不要！我要和騎士先生一起！”加布麗在姐姐懷里蹬著小腿，伸手向莫提斯的方向掙扎。

芙蓉絲毫沒有放她下來的打算，“加布麗，別鬧了?！?/p>

“姐姐是壞人！”

“等回去以后，我會告訴母親?！?/p>

這句話顯然比其他勸說都更有效，加布麗的抗議聲頓時小了許多，只能趴在芙蓉肩頭，淚眼汪汪地朝莫提斯揮手。

“騎士先生，你一定要來法國看我！”

莫提斯笑著向她揮了揮手。

“我會的。”

布斯巴頓那輛巨大的淡藍色馬車已經(jīng)等在空地另一端。

幾匹天馬不耐煩地刨著蹄子，鼻孔中噴出白色霧氣。芙蓉抱著妹妹登上馬車，臨進門前，又回頭看了莫提斯一眼。

隨后，車門緩緩合攏。

巨馬展開翅膀。

伴隨著沉重的拍擊聲，整輛馬車緩緩離開地面，在霍格沃茨上空盤旋一周，朝著遠方飛去。

不久之后，黑湖方向也傳來一陣低沉的水聲。

德姆斯特朗那艘漆黑的巨船緩緩下沉。高大的桅桿一點點沒入幽暗的湖水，最后連船帆也徹底消失，只留下一圈圈不斷擴散的波紋。

另外兩所學校的學生終于全部離開。

空地上原本熙攘的人群也逐漸散去，只剩下被腳步踩亂的草地、幾只落在角落里的羽毛，以及一種隨著喧鬧消散后愈發(fā)清晰的悵惘。

霍格沃茨正式迎來了暑假。

只是沒有多少人覺得，這個暑假會和過去一樣平靜。

莫提斯收回目光，走向不遠處正和金妮告別的哈利。

“你先回去。”他說道?！靶√炖切且呀?jīng)在車站等你。安多米達夫人今天也會過來，我先去接她，晚些時候再聯(lián)系你?！?/p>

哈利點了點頭。從第三個項目結(jié)束以后，他身上那種少年人的輕松明顯少了許多。

哈利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走向最近的一輛馬車。

羅恩站在旁邊，脖子伸得老長，仍舊不死心地在人群中四處張望。

哈利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找誰？”

“沒有誰?！?/p>

羅恩回答得太快。

哈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立刻明白了。

“你在找阿麗安娜？”

羅恩的耳朵一下子紅了，“我只是覺得，她至少應(yīng)該來告?zhèn)€別。”

他顯然對離校前沒能再見阿麗安娜一面感到十分遺憾，拖著行李箱走向馬車時，嘴里仍在不滿地嘟囔著什么。

哈利朝莫提斯幾人揮了揮手，也很快跟了上去。

等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馬車隊伍中，莫提斯才轉(zhuǎn)過身。

赫敏和秋仍然站在那里。

達芙妮則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她沒有主動靠近，只是低垂著頭，安靜地等待。淺金色的長發(fā)被晨風吹到臉側(cè)，她卻沒有伸手整理。

“你們也先回家?！蹦崴拐f道，臉上帶著柔和地微笑，“好好休息一陣。這一年能做的事，我們已經(jīng)做得差不多了。等下學期開始，局勢穩(wěn)定以后，或許就不用再像現(xiàn)在這樣忙?！?/p>

赫敏立刻向前一步。

“莫提斯?！彼恼Z氣不重，卻沒有任何退讓的余地，“暑假里，我們必須認真談一次?！?/p>

莫提斯看著她。

“談什么？”

“你所有的打算?！焙彰粽f道，“不是一部分，也不是等到事情發(fā)生以后再告訴我們結(jié)果。我要你從頭到尾，完完整整地告訴我們?！?/p>

莫提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赫敏太了解他了，他從來不會在事情發(fā)生前就將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別人。通常都是等他解釋時，事情往往早已走到了無法回頭的位置。

赫敏最害怕的，正是這種看似溫和的隱瞞。

她害怕某一天，莫提斯會為了所謂更大的目標，再一次獨自踏進某個無人能夠跟隨的地方。等她們知道真相時，能看見的只剩下他留下的結(jié)果。

“你不能永遠一個人決定所有事?！焙彰舻吐曊f道，“你讓我們幫你處理這些事務(wù)，就不能只在事情發(fā)生后再告訴我們?！?/p>

秋也看著他。她沒有開口，眼神卻和赫敏同樣堅定。

莫提斯沉默片刻，最終，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p>

赫敏仍然沒有移開目光。

“所有事情？”

“所有事情?！蹦崴够卮?，“暑假里，我會把完整的計劃告訴你們。”

赫敏臉上的緊繃終于稍稍緩和。

莫提斯走上前，張開雙臂，將她輕輕抱進懷里。

赫敏身體微微一僵。

隨后，她閉上眼睛，慢慢放松下來，將臉頰貼在他的肩頭。那一刻，她仿佛終于確認，眼前這個人還真實地站在自己身邊。

莫提斯松開她后，又轉(zhuǎn)向秋。

秋安靜地望著他，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后退。

莫提斯同樣輕輕擁抱了她。

隨后，他分別低下頭，在兩人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溫柔的吻。

赫敏和秋都沒有說話。

只是那層淺淡的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站在一旁的達芙妮始終低著頭。

她的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心跳快得幾乎讓她懷疑其他人也能聽見。她偷偷抬起眼睛，看見莫提斯擁抱赫敏和秋，眼底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一絲期待。

可那期待很快又被她壓了回去。

她與莫提斯之間的關(guān)系，終究和她們不同。

至少現(xiàn)在不同。

莫提斯轉(zhuǎn)向她時，達芙妮已經(jīng)重新低下頭，努力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一樣平靜。

“暑假見?！?/p>

莫提斯說道。

達芙妮輕輕點頭。

“暑假見?！?/p>

她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既松了一口氣，又隱約有些失落。

城堡外的離別仍在繼續(xù)。

而在城堡深處，斯萊特林地窖旁的一間隱蔽廂房中，另一場準備也已經(jīng)接近尾聲。

莉莉正俯身整理一只半舊的皮箱。

幾件衣服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箱子最底層。除此之外，還有幾本書和一些實驗筆記。

斯內(nèi)普站在房間另一側(cè)。

木桌上擺滿了大小不同的玻璃瓶。他正把一鍋剛剛熬好的復方湯劑，謹慎地灌進深色小瓶中。

房門被輕輕推開，莫提斯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復方湯劑上，又看了看已經(jīng)收拾好的皮箱。

“伏地魔召集過你們了？”

斯內(nèi)普蓋好最后一只瓶塞，抬起頭。

“是?！鄙n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他沒有懷疑我。我告訴他，自己一直按照命令留在鄧布利多身邊，為他觀察學校，并且收集鳳凰社的情報?！?/p>

“他相信了？”

“至少表面上相信?！彼箖?nèi)普說道，“他更愿意相信，我這些年沒有尋找他，是因為必須維持臥底身份，而不是因為認為他已經(jīng)失敗?！?/p>

莫提斯輕輕笑了一聲。

伏地魔從來不愿承認真正的背叛。相比接受一個食死徒放棄自己的事實，他顯然更愿意相信斯內(nèi)普只是忠誠得更加隱秘。

莉莉的手停在半空，她轉(zhuǎn)過身，擔憂地望向斯內(nèi)普。

“他是個瘋子?！彼吐曊f道，“西弗勒斯，你真的沒有危險嗎？”

斯內(nèi)普與她對視片刻，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在他身邊從來不存在絕對安全。”他說，“但目前，他仍然需要我?！?/p>

莉莉顯然沒有因此安心。

莫提斯從袍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圓球，抬手拋給斯內(nèi)普。

斯內(nèi)普穩(wěn)穩(wěn)接住。

銀球入手冰涼，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內(nèi)部卻有一絲極淡的光芒緩慢流動，像被封存在金屬中的月光。

“帶著這個?！蹦崴拐f道，“遇到危險時把它捏碎。我會立刻趕過去。”

斯內(nèi)普低頭看著銀球，他沒有詢問這件東西使用了什么魔法，只是將它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

“我明白了?！?/p>

莉莉看向莫提斯，眼中的擔憂也稍稍減輕了一些。

“說起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p>

“什么？”

“他是怎么向其他食死徒解釋墓地里發(fā)生的事？”莫提斯眉梢一挑。

斯內(nèi)普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他說，自己剛剛恢復身體，力量尚未完全回來?！?/p>

“這一部分倒還算事實?！?/p>

“然后他說，你們進行了一場勢均力敵的決斗。”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莉莉抬起頭。

莫提斯則望著斯內(nèi)普，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勢均力敵？”

“準確地說，是平分秋色。”斯內(nèi)普復述時，語氣里帶著難以掩飾的譏諷。

“他還暗示，自己之所以離開，只是不愿在剛剛復活時繼續(xù)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的消耗?！?/p>

莫提斯沉默兩秒。隨后，十分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還是低估了他的臉皮。”

莉莉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就連斯內(nèi)普的表情也比平時松動了一些。

“不過，這樣也好?！蹦崴拐f道，“他越在意自己不可戰(zhàn)勝的形象，就越不會躲起來?！?/p>

“湯姆可以對食死徒說自己沒有失敗，卻無法永遠忍受有人質(zhì)疑。他必須盡快做出一些足夠驚人的事情，重新證明自己的力量?！?/p>

斯內(nèi)普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八拇_在計劃什么。”

“查到具體內(nèi)容了嗎？”

“還沒有。”斯內(nèi)普微微皺眉，“他這次比過去謹慎。很多命令只交給少數(shù)幾個人，而且不同的人掌握不同部分。我目前只知道，他正在重新聯(lián)絡(luò)過去的支持者，也在尋找某樣東西?！?/p>

“什么東西？”

“尚不清楚?！彼箖?nèi)普說道，“可能是一件魔法物品，也可能是某個人。只要我得到確切消息，會立刻通知你?！?/p>

莫提斯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擔憂。

“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不在意他的計劃？”

“完全不在意。”莫提斯平靜地說道，“他無論打算做什么，都不可能真正威脅到我。”

斯內(nèi)普凝視著他。

片刻后，緩緩點頭。

窗外，正午的陽光灑滿湖面。

遠處的馬車一輛輛離開霍格沃茨，載著學生駛向霍格莫德車站。城堡逐漸安靜下來，仿佛所有危險都隨著學期結(jié)束，被暫時留在了緊閉的大門之外。

可在那些陽光無法照見的地方，新的命運已經(jīng)開始流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