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拉來到霍格沃茨的那一年，我正好上三年級?！?/p>

畫框里的菲尼亞斯微微仰起頭，聲音變得分外柔和，仿佛畫布上那些陳舊暗淡的顏料都因為這段久遠的回憶而重新煥發(fā)了生機。他閉上眼睛，像是在腦海中重新描摹那個女孩的輪廓。

“那頂破舊的分院帽甚至還沒有完全碰到她那頭漂亮的黑色卷發(fā)，就立刻大聲、毫不猶豫地喊出了斯萊特林的名字。她仿佛是梅林親手雕琢出來的完美藝術(shù)品，身上幾乎完美地匯聚了一名高貴的布萊克家族成員所應(yīng)該擁有的一切美好品質(zhì)：她博學廣識、冷靜自持、不像大多數(shù)族人那樣經(jīng)常會陷入瘋狂，永遠保持著絕對的理性，而且聰明得讓同齡人感到絕望，讓老師們感到驚嘆?！?/p>

老人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眼底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情，似乎在追憶那段令人無奈又驕傲的青春歲月。

“你根本想象不到她當年在霍格沃茨有多么耀眼。才剛剛上二年級，就已經(jīng)有五年級、甚至六年級的蠢貨學長，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狐媚子一樣，整天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門口、在圖書館的必經(jīng)之路上圍著她轉(zhuǎn)。那些自命不凡的純血少爺們絞盡腦汁地寫那些酸得倒牙的情詩，跑來找她表白?！?/p>

菲尼亞斯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兄長式的護短：“那段日子可真是讓我頭疼壞了。為了把她身邊那些不懷好意、自以為是的追求者統(tǒng)統(tǒng)趕走，我私下里跟人決斗了無數(shù)次。我用惡咒把高年級學生的鼻子打歪，也被他們用更加惡毒的黑魔法擊中過。我實打?qū)嵉匕ち瞬簧俣敬颍ａt(yī)熬制的那些難喝的生骨靈和補血藥，我也沒少喝?！?/p>

莫提斯坐在柔軟的扶手椅上，靜靜地聽著。爐火在他的側(cè)臉上投下跳躍的陰影。他真的很難把眼前這個總是把純血榮耀掛在嘴邊、刻薄古板、甚至顯得有些冷血的老頭，和那個為了保護妹妹的清凈，不惜跟高年級學生揮舞魔杖打群架的莽撞少年聯(lián)系在一起。

“但是，那些男生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約拉的興趣從來都不在那些無聊透頂?shù)膽賽塾螒蛏?。”菲尼亞斯的笑容逐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復(fù)雜，仿佛蒙上了一層陰霾，“大約是在三年級的時候，她偶然間在圖書館禁書區(qū)的某本破舊古籍里，聽說了霍格沃茨城堡地下隱藏著一個神秘‘秘庫’的古老傳聞。從那以后，她就像著了魔一樣，瘋狂地開始尋求那個秘庫的真相。”

菲尼亞斯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莫提斯：“她是個無比聰明，并且極具行動力的姑娘。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認識了那個名叫理查德·杰克道的蠢貨?！?/p>

聽到這個名字，莫提斯猛地坐直了身體，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打斷了菲尼亞斯的回憶：“關(guān)于這件事，我一直想問你。我在一百年前蘇醒后，查閱過一些當年的卷宗。那個叫安妮·蒂斯比的女孩，真的是因為我媽為了掩蓋真相作了偽證，才被魔法部冤枉關(guān)進阿茲卡班的嗎？”

菲尼亞斯聽到這個質(zhì)問，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作偽證？莫提斯，你太高看那個叫安妮的泥巴種在約拉心里的地位了。約拉當時滿腦子都是古代魔法，她可能連那個可憐蟲長什么樣、到底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費心思去針對她？”

菲尼亞斯冷酷地揭開了那段被歲月掩埋的殘忍真相：“約拉真正在乎的，是那幾張被理查德·杰克道那個白癡偷走、曾經(jīng)被她當成廢紙的舊地圖頁。杰克道以為偷走那些書頁就能吸引約拉的注意，結(jié)果卻把自己送進了絕路。當杰克道死在那個隱藏著秘庫線索的洞窟里之后，約拉并沒有感到任何悲傷。她只是計算過，只要讓魔法部的傲羅們?yōu)榱藢ふ宜^的殺人證據(jù)而大張旗鼓地進入那個洞窟調(diào)查，她就能順水推舟地跟在后面，找回那些對她至關(guān)重要的地圖?！?/p>

老校長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后怕，畫布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但是，當我暗中打聽到她的這個瘋狂計劃時，我徹底嚇壞了。我害怕那件事一旦鬧大，傲羅們一旦發(fā)現(xiàn)她在追蹤這種禁忌的力量，約拉會真的被牽扯進一樁復(fù)雜的命案里，徹底毀了她的前途和布萊克家族的聲譽?！?/p>

菲尼亞斯嘆了口氣，聲音變得有些干澀：“所以，我瞞著她，動用了布萊克家族在魔法部、在威森加摩的龐大影響力強行施壓，直接把那個本來就嫌疑最大的安妮·蒂斯比作為殺害杰克道的唯一兇手，扔進了阿茲卡班。只要真兇‘落網(wǎng)’，案件了結(jié)，傲羅就不會再去深查那個洞窟，約拉也就安全了?！?/p>

“然而……”菲尼亞斯苦笑了一聲，“事后約拉知道我這么做，不僅沒有感激我的良苦用心，反而把我堵在地窖的走廊里，發(fā)了很大的一通脾氣?！?/p>

莫提斯愣在原地，感覺后背升起一股涼意。他看著畫框里的老人，難以置信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我媽大發(fā)雷霆，并不是因為無辜的安妮被冤枉入獄？她其實根本不在意那個女孩的清白與死活？她也是個毫無人性的血統(tǒng)主義者？”

莫提斯突然感覺，自己對于這位在記憶里無比慈祥的母親，竟然一無所知。

“不，你錯了，莫提斯。”菲尼亞斯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種看透世事、直刺人心的銳利，“就算那個安妮不姓蒂斯比，就算她姓馬爾福、姓斯萊特林，約拉也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那么做?！?/p>

“在約拉的認知里，只有和她自己最終的宏大目標有關(guān)的事情，才有存在的意義；也只有被她真正納入心里、與她緊密相關(guān)的人，才配被她考慮死活。對于那些無足輕重的路人，無論是死是活，是進阿茲卡班還是去圣芒戈，她都不在乎。她氣憤的，僅僅是因為我像個多管閑事的蠢蛋一樣，強行打斷了她的計劃，導(dǎo)致她失去了找回地圖頁的最好時機。”

菲尼亞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深深地看了一眼莫提斯：“只考慮身邊的人，其他人的死活毫不在意。這一點，莫提斯，其實你和她非常像，不是嗎？”

莫提斯沉默了。他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因為在面對赫敏被襲擊的生死關(guān)頭，他剛才在醫(yī)療翼里，同樣可以冷酷地無視掉整個霍格沃茨的規(guī)則與平衡，甚至打算掀翻整座城堡去尋找那個魂器。

菲尼亞斯看著莫提斯的反應(yīng)，似乎很滿意這種血脈上的共鳴，繼續(xù)說道：“當年，克利切那個蠢貨家養(yǎng)小精靈，為了找你幫忙，給自己改變了外形并化名叫了個叫‘斯克羅普’的假名，還故意在寫給你的信里只提約拉的中間名。那都是因為我曾經(jīng)下過嚴厲的死命令，絕不允許任何家族奴仆向外人透露這些見不得光的、關(guān)于她追尋古代魔法的過去。”

老人冷哼了一聲，帶著幾分對魔法契約的無奈：“家養(yǎng)小精靈不能違背主人的命令。但是那個老東西，確實比一般的精靈要狡猾、忠誠得多。他竟然能鉆魔法契約的空子，想到只要不直接告訴你約拉的真實全名，就不算違背我的命令，從而用這種劍走偏鋒的方法求你幫他找回約拉的遺物。”

“所以我母親的真實全名是……約拉·阿波羅尼婭·布萊克？”莫提斯低聲確認道。

菲尼亞斯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被塵封的名字。

“那次激烈的爭吵之后，約拉氣憤我破壞了她拿到地圖頁的完美計劃。從那開始，她就徹底對我關(guān)上了心門?！狈颇醽喫沟穆曇敉钢鵁o盡的失落與挫敗，“她不再愿意和我分享她的任何計劃，不再讓我替她打掩護。她幾乎每天都把自己反鎖在她那個私人的地下石窟里，沒日沒夜地追查著古代魔法的線索。她變得越來越沉默，眼神也越來越狂熱?！?/p>

“我和埃拉朵拉都非常擔心她，擔心她會被那種未知的力量吞噬。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無數(shù)次地在深夜里懊悔，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為什么小時候要在她床頭給她講那些關(guān)于梅林的、虛無縹緲的故事?！?/p>

菲尼亞斯看著莫提斯，畫布上的眼神變得有些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層灰塵：“五年級的o.w.Ls. 考試，她毫不費力地拿到了全‘o’的優(yōu)異成績。然后，在成績單寄到家里的第二天，她就當著全家人的面，毫不留情地宣布退學了?！?/p>

“那件事把母親氣得當場昏厥，父親揚言要把她打斷腿關(guān)進地牢。為了不讓家族的怒火真的毀了她，我和埃拉朵拉私下里偷偷變賣了一些屬于我們自己的首飾和藏品，給她湊了一大筆金加隆。在一個暴雨如注的夜晚，我們把她送上了離開倫敦的馬車，讓她趕緊離開英國去外面躲一躲?！?/p>

辦公室里回蕩著柴火燃燒的輕微爆裂聲。鄧布利多留下的那些銀色儀器依然在噴吐著煙霧，仿佛在見證這段跨越百年的秘辛。

“接下來的整整五年里，她就像是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音信全無。我們動用了布萊克家族所有的情報網(wǎng)，黑市、跨國魔法交易網(wǎng)、甚至雇傭了翻倒巷的賞金獵人，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式，卻始終找不到她的一絲蹤跡。格里莫廣場12號那棟大房子里，仿佛少了一半的生氣?！?/p>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陷入了某種荒誕的夢境：“大約是在第五年的圣誕節(jié)前夕，倫敦下了很大的一場雪。我收到了一只沒有主人的流浪貓頭鷹送來的明信片。沒有署名，沒有地址?！?/p>

“約拉在信里用她那獨有的、帶著鋒芒的花體字，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她居然順著線索，跑去尋找傳說中梅林的墳?zāi)沽?！而且，她用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狂熱語氣宣稱，自己已經(jīng)找到了古代魔法的終極秘密，她即將掌握連神明都要嫉妒的力量！”

“我當時看完信，渾身發(fā)冷，只感覺自己的妹妹徹底瘋了。古代魔法是只有特定的人才被允許窺探的力量，對她而言甚至是一種詛咒！我迫切地想找到她，想帶著幾個家族里最精銳的巫師去把她強行綁回格里莫廣場關(guān)起來，直到她腦子清醒為止。但在那封信之后，她又一次變得音信全無?！?/p>

菲尼亞斯靠在畫框里的椅背上，顯得無比疲憊。

“這期間，她偶爾會像施舍一樣，時不時地寄給我一些她最近找到的所謂線索和手稿碎片。在我看來，那些全都是瘋子的天方夜譚，是走火入魔的囈語。我一次又一次地順著那些線索去歐洲大陸圍堵她，但是約拉遠比我聰明得多。她總能提前預(yù)判我的行動，我從沒有一次成功地見到過她。”

菲尼亞斯的聲音逐漸染上了一層濃重的怨恨與壓抑了百年的憤怒。他死死地抓著畫框的邊緣，指關(guān)節(jié)都仿佛要穿透畫布：

“直到1874年的那個深夜。也是一個像今天這樣寒冷刺骨的夜晚。她終于回來了……并且，帶著那個該死的男人，那個讓我惡心了一輩子的家伙，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了格里莫廣場12號的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