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我們該走了?！?/p>

“我還沒說完呢?！逼菔嫌謬W嘩掉淚，“里面那塊令牌是我們彥家的信物，只要你遇到困難，去找到咱們商行——鋪子門頭都有跟這個一樣的圖騰，很好認，你出示此物，自會有人替你辦事?！?/p>

程瑤也沒忍住，紅了眼。

這小老太傾其所有，給了她最好的，就是希望她在路上少受些苦，多幾分活命的機會。

“對了，既然你這丫鬟是自由身，那這輛馬車給她，剛好載你夫君?！?/p>

戚氏讓馬夫下來，把韁繩交給紅袖，并且跟她說這匹馬的特性，好讓她盡快上手掌控。

“外祖母，只怕官差會找由頭沒收馬車?！?/p>

“收了就收了吧，萬一不收，咱就當賺到了。”

“外祖母……”程瑤哽咽，“馬車給了我們，你怎么回去？”

“嗐，你操心這個干嘛？我們路上可以雇車啊。實在不行，我就走回去?！?/p>

“那你最少得走一天?！?/p>

“嗐，你要走一千多里路呢，我走這么點兒路算得了什么?！?/p>

戚氏說到這兒，已經(jīng)泣不成聲。

一千多里路，就算鐵做的腳，也要走廢了吧。

外孫女還回得來嗎？

“外祖母，我不會那么走?！背态幈Я吮?，“你信我?！?/p>

“哇！”戚氏緊緊摟著她，痛哭。

“老夫人，您的‘孫女’，現(xiàn)在是我?！奔t袖善意提醒。

戚氏一噎，生生把哭意憋了回去。

哭啥哭，哭了外孫女就能不走？

不能的嘛。

反而讓那些差役懷疑，平白給她添麻煩。

戚氏隨意地抱了抱紅袖——對方不是自己的外孫女，她實在裝不出親熱。

紅袖坐上馬車，試著揮動鞭子，駕駛馬車去追隊伍。

程瑤坐邊上，朝戚氏揮手。

“外祖母，你要多保重?！?/p>

戚氏轉(zhuǎn)過身不看她，那眼淚根本藏不住。

“外婆，等我。”

程瑤換了個民間的稱呼。

馬車骨碌碌離去，戚氏哭出了聲。

“這死丫頭，什么變得這么愛哭了？從前跟誰都不親，怪疏遠冷淡的?！?/p>

可哭死她了。

丫鬟心說，您比她更愛哭好吧？

她也掬一把同情淚，但她比老太太理智，“老夫人，咱們怎么回去？”

“方才我不是說了雇車？”

“可……咱們身上有銀子嗎？”

戚氏一愣，說話都結(jié)巴了，“怎的？你們沒帶銀兩出門的？”

“帶了呀，在包袱里?！?/p>

包、包袱……都給程瑤了?。?/p>

戚氏朝馬車伸出爾康手，“丫頭，停下……”

……

程瑤弄回來一輛馬車，整個隊伍的人，眼都直了。

先前取笑人家沒人相送，現(xiàn)在她親人不但來了，還送了馬車！

便有人憤憤不平，“官爺，憑什么我們的財物就被沒收，而程瑤的就允許留下？”

有個官差不耐煩，“你瞎啊？那是人家丫鬟親人送的?！?/p>

“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誰都猜得到，那是程瑤的親人?！?/p>

“你有證據(jù)？”

這人頓時不吭聲了。

隔得遠，他們看不清戚氏的模樣，即便看清了也不認識——商賈人家，很難擠入權(quán)貴圈子的，他們都沒見過。

又有人說了，“我們走路，讓他們坐馬車？這也太不公平了。”

捕頭冷冷地說，“你讓人打殘，又恰巧有馬車，我也讓你坐?！?/p>

這人被堵得啞口無言。

同時，其他人也多少看出點苗頭來，這個捕頭，似乎有意無意向著程氏的。

方才程瑤沒跟上來，他就讓隊伍原地休息。

但是，路上一切事宜都是他說了算，可不能惹了他的煩，要不然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戰(zhàn)家二房難得沒有跳出來蹦跶。

畢竟還沒分家，程瑤得了好處，他們也能沾光，甚至，掠奪過來。

程瑤提出要陪戰(zhàn)皓霆坐馬車，戰(zhàn)傾柔又罵她自私。

“祖母年事已高，娘身子虛弱，她倆既是長輩，又是弱者，你不給她倆讓坐，是想她倆累死在路上不成？”

程瑤淡淡的，沖戰(zhàn)大娘子說，“娘，她咒你?！?/p>

“柔兒?！睉?zhàn)大娘子嗔怪，“休要胡說。你大嫂坐車是為了方便照顧你大哥，我沒她細心?！?/p>

戰(zhàn)傾柔不信撇嘴，“我聽你說過，從前阿爹受傷都是你照顧的，面對大哥，你怎的就不行了？”

“我和你爹是夫妻，無所顧忌。同理，你哥也得你嫂子陪伴、照料?！?/p>

“那哥就是娶了媳婦忘了娘。”

“不許你那樣說你哥?！睉?zhàn)大娘子有點生氣了。

戰(zhàn)傾柔氣憤跺腳，“娘，說來說去，你就是要慣著她?！?/p>

戰(zhàn)大娘子看了程瑤一眼。

兒媳人聰慧，性子穩(wěn)，這兩天的所做多為，令人刮目相看，她寧愿自己受苦，也要穩(wěn)住兒媳的心。

“瑤兒，不管她，你上車?！?/p>

程瑤應(yīng)了聲，戰(zhàn)皓宸想了想，“要不然大家輪流坐？”

程瑤不吭聲，戰(zhàn)傾柔冷哼一聲，“用不著施舍，讓她自己坐個夠吧?！?/p>

程瑤笑了下，“你愿不愿意坐，都輪不到你?！?/p>

戰(zhàn)傾柔氣得小臉通紅，“你！”

“誰也不用輪流?！?/p>

戰(zhàn)二娘走了過來，“讓老太太和皓霆坐?！?/p>

“這……”

戰(zhàn)大娘子為難了。

一個老，一個殘，確實是最有資格坐馬車的。

程瑤臉色冷了下來，“我照顧夫君，他才會好得快，老太太并不擅長照顧傷患。”

“切，你小看老太太?！睉?zhàn)二娘態(tài)度強硬，“我是來告知你，讓老太太坐馬車，而不是同你商量的。”

“呵！”程瑤都給氣笑了，“既然這樣，那我也明著告訴你，”她盯著戰(zhàn)二娘的眼睛，一字一頓，“不、可、能！”

“這是我們?nèi)迦说臎Q定！”戰(zhàn)二娘輕蔑地笑，“難道你想一個人就想反抗全族？”

程瑤正要說話，戰(zhàn)大娘拉了她一下，沖她搖搖頭。

但程瑤掙開她的手，就要說：“老夫人恨不得戰(zhàn)皓霆死，不但不會照顧他，還會暗地里害他，我不可能讓她上車的?！?/p>

其實這是借口。

還會有人來刺殺戰(zhàn)皓霆，如果是她陪著，可以帶著他瞬移到空間避開明槍暗箭，可換做其他人在他身邊，就只有等死的份。

戰(zhàn)二娘瞳孔縮了縮，站起來，大聲嚷嚷，“你們聽見了沒？程瑤說老太太會害皓霆，所以不讓老太太和皓霆一起坐馬車。一個陌生人都希望皓霆能活下去，做祖母的反而希望他死，你們覺得可能嗎？真是笑死人?！?/p>

眾人也跟著嗤笑，并冷嘲熱諷。

“為了不讓老太太坐馬車，竟如此誣蔑她！”

“無良無德，不孝不義，這樣的女人，就該休棄。”

“長輩都在，還輪不到她做主?！?/p>

人們激憤難平，謾罵聲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