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臨時牢房。

一個臉上滿是陰影的陽光記者，從陰影之中走出，柔聲問道，

“請問是危不良先生嗎？”

牢房里，危不良正在打游戲，被打擾后，滿臉的不耐煩，

“怎么，要開庭了？原告這次來了嗎？”

說完最后一句，危不良哈哈大笑，被自己逗樂了。

在動手之前，危不良就調(diào)查清楚了，不會有任何人代表原告出席，之前的幾次開庭也驗證了他的想法，危不良看網(wǎng)上把他的案子成為‘缺席的原告’案，那個死人完全搶走了自己的風(fēng)頭嘛！

危不良對此很是不滿。

說這句話，只是為了嘲諷亡者，以此為樂。

“原告沒來?！?/p>

陰影之下的陽光記者搖頭，自我介紹道，

“我是一名記者，想要采訪一下您，您看這會方便嗎？”

哪怕是臨時牢房，這里的待遇也很好，有網(wǎng)絡(luò)，有大屏電視，還有游戲玩...

當(dāng)?shù)氐睦畏慷际沁@樣的，福利待遇很好，理由也很正當(dāng)，為了保障犯人的人權(quán)。

危不良冷哼一聲，“沒看見我正忙著在嗎？滾！”

換做還沒坐牢的時候，危不良還會對他人客套幾句，如今深陷牢獄，沒必要偽裝，破罐子破摔，直接暴露了最真實的本性，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記者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繼續(xù)勸說道，

“外面都在討論您的案子，如果把您的事跡寫成訪談錄，再出版成書，一定會大受歡迎...”

記者的聲音似乎有一種特殊的魔力，而且，他的提議也確實讓危不良有些心動。

危不良有些走神，連游戲里的自己被打死都沒注意到。

是啊，為什么不出一本書呢？

危不良很清楚，自己絕對不會被判死刑，運氣好的話，關(guān)不到十年就出來了！

出來以后，會有專人盯著他，想要再作案，無異于天方夜譚。

如果危不良再次犯案，大概率會被看守當(dāng)場打死，這個地方?jīng)]有死刑，但抓捕過程中出現(xiàn)傷亡，也不會對看守責(zé)罰太重。

畢竟，每一個人都有人權(quán)嘛。

想到這里，危不良就很不爽，憑什么不能對自己多照顧一點？這群混蛋。

如果還想回味作案時那種獨一無二的緊張和刺激感，回味那美妙的滋味，把這段經(jīng)歷寫成書，大大方方向世人揭露，甚至有一種挑釁的意味在其中...似乎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而且，危不良還要操心，出獄以后的生活問題。

在監(jiān)獄里，他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連想玩的游戲都不用自己買，任何不滿足他要求的行為，都是對人權(quán)的侵犯！

可出獄以后，這些都要花錢，在囚牢之外，就要自己保障自己的人權(quán)了...

稿費，也很有誘惑力。

危不良暫停了游戲，放下了游戲手柄，第一次看向記者，斜著瞥了對方一眼，

“你想幫我出書？”

危不良打量著記者，看不出什么端倪，不過記者證上的照片和本人長得...咦？他怎么長的滿臉陰影？

危不良疑惑道，“這照片是你嗎？”

記者點頭，“是我，那時候我還很陽光。”

危不良打趣道，“后來黑化了？”

說完，他又是一串夸張的大笑，和他相比，這世界上還有誰能算黑化？

記者似笑非笑，靜靜看著。

危不良漸漸收攏了笑意，獅子大開口道，

“出書以后，稿費我要九成！”

記者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十成，錢都給你?！?/p>

危不良不解，“你不是為了錢？”

記者正色道，

“身為一名記者，還原真相是我的本職，稿費是你應(yīng)得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p>

記者指了指手表，“我們時間不多，你快開庭了?！?/p>

“好！”

采訪總共花了不到15分鐘，一共分為三部分：

第一部分，記者反復(fù)確認(rèn)了危不良的身份，用古代的話來講，這叫驗明正身。

至于為什么要這么做，記者的解釋很簡單‘必須讓讀者們堅信你就是兇手’，不然的話，各種陰謀論會應(yīng)運而生，會有人盜走屬于你的榮譽。

這是危不良絕對不能允許發(fā)生的事，因此，他非常配合，提供了各種有力證據(jù)，充分證明了這一切都是自己干的，而且是精心謀劃。

錄音筆，記錄了這一切。

第二部分，危不良還原了自己作案時的各種真實細(xì)節(jié)，有些在檔案上沒有標(biāo)注的細(xì)節(jié)也被提起，還有作案時的心理活動：

“...一共是三十刀，因為我今年三十歲嘛，就想著捅三十刀慶祝一下，就像蛋糕上三十根蠟燭一樣...”

聊到這里，記者貼心補(bǔ)充了一句，“生日快樂?！?/p>

“謝謝！”

收到祝福以后，危不良快樂地沉浸在回憶中，

“其實捅到后面挺沒意思的，他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我有些惱火，有時候會連刺幾下，我也記不清我到底捅完三十刀沒有...”

對此，記者顯然有自己的獨特見解，

“您第一刀捅在大動脈上，人會因為失血失去意識，對疼痛的感知也會降低，就算感知到了也沒辦法回應(yīng)?！?/p>

危不良連連點頭，“這樣么？你懂得還真多啊，我也該多讀點書的...”

他言語之中有些懊悔。

記者點頭，謙虛道，

“嗯，我只是學(xué)過一點急救的知識，您繼續(xù)?！?/p>

危不良又說了一些細(xì)節(jié)，確定沒有遺漏。

最后一部分，是關(guān)于作案動機(jī)、謀劃，事后心路歷程的討論。

“我就是故意的！”

危不良沒有任何遮掩，直言不諱，

“目標(biāo)是精心挑選的，我咨詢過律師，沒人會當(dāng)他的代理人，我也問過法庭，我們這里已經(jīng)不判死刑很久了，就算我把市長殺了都不會被判死刑...”

聽到這里，記者好奇問道，“那為什么不以市長為目標(biāo)呢？”

危不良理直氣壯道，

“市長有保鏢?。　?/p>

危不良自問沒有能力刺殺市長，但欺負(fù)一個流浪漢的能力他還是有的，不僅有，而且很大。

帶著幾分惋惜的口吻，危不良感嘆道，

“早認(rèn)識你的話，第一刀就不用捅大動脈了?！?/p>

記者提供的知識，對他真的很重要。

記者也出謀劃策，“如果目標(biāo)是流浪漢的話，你可以準(zhǔn)備一些食物，等他失去反抗能力后再動手，這樣就可以刺完三十刀了?！?/p>

危不良搖頭，“我也考慮過這種情況，但我怕用藥太少不起作用，用藥太多，就像死豬一樣，殺起來也沒意思?！?/p>

記者拿出一個證物袋，介紹道，“這是一起下藥案的證物，類似藥物可以做到讓人失去四肢的控制權(quán)，但保持意識的清醒，疼痛的感知甚至?xí)嵘！?/p>

危不良驚訝道，

“還有這種東西！真該早點認(rèn)識你的！”

聽著律師各種建議，危不良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又帶著幾分惋惜的口吻說道，

“真可惜啊...沒機(jī)會重新體驗一次。”

采訪接近尾聲，用記者的話來說，還有一點細(xì)節(jié)需要處理。

這是一個很專業(yè)的記者，各個方面都考慮周到。

記者說道，“關(guān)于稿費所有權(quán)的問題，你的直系親屬會獲得其中一部分收益...”

“不行！”

危不良反應(yīng)很激烈，雙手扒著欄桿，咆哮道，

“絕對不行！如果不是那兩個老東西想要把我趕出家去，我怎么可能淪落到今天這一步！

把我培養(yǎng)成這樣，他們也有責(zé)任的吧？對，為什么不抓他們！他們是我監(jiān)護(hù)人對吧？

沒把他們抓起來坐牢已經(jīng)是法律的不公了！他們休想趴在我身上當(dāng)吸血鬼！寄生蟲！這群渣滓！”

聽著危不良的咆哮，記者面露為難之色，很快有了主意，

“我認(rèn)識一個律師，可以幫您發(fā)一份斷絕親屬關(guān)系書，這樣一來，您的稿費就全歸您所有了！”

危不良當(dāng)場拍手稱快，

“好！好！就該這樣報復(fù)他們！...可他們還有一套房子...”

記者貼心說道，“解除親緣關(guān)系是單方面宣布的，當(dāng)您需要繼承遺產(chǎn)的時候，可以撤回之前的解除。”

“太好了！就這么辦！”

危不良想都不想，滿口答應(yīng)下來。

記者繼續(xù)說道，“至于版稅的問題...”

“還要納稅？！”

危不良更急了，在牢房里如同熱鍋上螞蟻，來回走動，嘴里不停念叨，

“瞧瞧他們把納稅人的錢都浪費在什么地方！看看監(jiān)獄里的環(huán)境，比我住在外面還要好！他們這樣花錢，我憑什么納稅！難道我納稅就是為了養(yǎng)這群好吃懶做的犯人嗎！

其他人可以這么蠢，我絕對不行，絕不！”

很顯然，危不良有著自己獨立的思考，成熟的思想，批判性的思維...

記者又是面露為難之色，很快又刷新了一個好點子，

“誒！您可以注銷國籍呀！”

危不良重復(fù)道，“注銷國籍？”

記者點頭，解釋道，

“對，國籍注銷之后，您就是無國籍人士了，他們就無權(quán)收您的稅了！”

這一次，危不良有些遲疑，“可我的官司...”

“請您放心。”

記者恰到好處地拿出一張律師證，

“我是一名公益律師，專門為被告辯護(hù)，我以我的職業(yè)操守向您擔(dān)保...法庭對外國人更包容一些?！?/p>

危不良上網(wǎng)一查，發(fā)現(xiàn)還真是如此！

原本他還有些遲疑，但記者說，如果危不良現(xiàn)在簽下文件，可以獲得50元的現(xiàn)金！

誰又能拒絕V你50的請求？

爽快簽下兩份協(xié)議，與記者告別時，危不良不忘提醒，

“下次采訪記得帶樣稿給我看看！”

記者溫和說道，“請您放心，下次見面，我會送您一份難忘的生日禮物。”

記者前腳離開沒多久，看守很快進(jìn)來，帶著一份飯，客氣放在危不良面前，

“上庭前吃點東西，這應(yīng)該都是你愛吃的吧？”

危不良瞥了一眼，裝作滿不在乎地說道，“還湊合吧?！?/p>

他知道，自己不能太給這些看守好臉色，自己才是這里的主人，其他人都是來服務(wù)他的，一旦給他們好評，這些人就會蹬鼻子上臉，欺負(fù)到自己頭上來！

因此，即使看到心儀的美食，危不良也要在口頭上把它們貶的一文不值，這樣，廚師才會有繼續(xù)進(jìn)步的動力！

這套帝王心術(shù)，是危不良中二時期無師自通的，他時常感到可惜，自己沒有出生在古代帝王之家，否則也是千古一帝的待遇。

又幻想了...

總之，危不良感覺自己運氣確實不錯，剛和記者說過自己愛吃什么，美食就自己送上門來。

他吃了一口天婦羅，發(fā)出一聲贊嘆，有些酥酥麻麻，法院提供的貨色果然比家里的更高級啊...

這調(diào)料從沒見過，撒一點，嘶——更美味了！

危不良又撒上不少調(diào)料，吃下一大口，滿臉的享受。

危不良還想再吃一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舌頭有些不聽使喚。更準(zhǔn)確的說法是...舌頭被麻痹了。

他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喉嚨，呼吸變得急促，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想要站起身卻從沙發(fā)跌落在地。

“看守...看守...”

法庭是有配醫(yī)生的，讓醫(yī)生來救我！

我不能死，我才三十歲，我還在青春年華，法庭還沒判我死刑，我怎么能這樣死在這里，我比你們都優(yōu)秀，該死的是你們才對，這不公平......

危不良的意識格外清醒，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腦海里似乎有什么東西閃過，卻始終抓不住核心，就像一堆雜亂的拼圖擺在面前，無法窺見完整的真相。

直到，那個男人從陰影之中走出，危不良看見那張滿是陰影的臉。

他叫什么來著？

火鍋？

他要做什么？

拼圖的碎片一點點湊齊，似乎預(yù)示著危不良的結(jié)局。

危不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打開牢門，向自己走來，然后拿出一個證物袋。

袋子里裝著的，正是危不良行兇用的兇器，一把小刀。

危不良感知到危險在靠近自己，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

那人取出刀，把驗傷報告平攤在地面，用腳踩著危不良的身體，固定好，溫和說道，

“危不良先生，您好，沒想到這么快又見面了?！?/p>

“您還記得嗎？我說過的，會送一份讓你難忘的禮物?！?/p>

“我想了想，樣稿什么的，還是太難還原現(xiàn)場，沒辦法給您營造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還是這樣比較直接一點，我想您肯定會喜歡，如果您不喜歡，可以提，我在聽...”

案情重演，只不過這一次，危不良扮演被害人的角色。

那人拆開證物袋，取出兇器，洗掉上面的血跡，拿出尸體驗傷報告，

“第一刀是大動脈，這刀留到最后。那就從第二刀開始好了...您好，我要開動了?！?/p>

聽他的語氣，就像是一場家常便飯擺在面前，即將開飯時一樣平淡。

話音剛落，利刃刺入體內(nèi)，劇烈的疼痛襲來，讓危不良在心底如同野狗一般哀嚎！

危不良想要呼救、求饒，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偏偏疼痛的感受格外真實，甚至被擴(kuò)大...

被連刺了幾刀，失血的緣故，危不良恢復(fù)了一些行動能力，反抗是沒沒指望的，但說幾句話的力氣總算有了。

“你...無權(quán)...審判我...法庭...不會判我...死刑..”

陰影那人點頭，認(rèn)可道，

“我確實無權(quán)審判您。我沒有對您的行為做任何審判和評價...”

那人話鋒一轉(zhuǎn)，

“我只是把您做的事重復(fù)一遍罷了。”

他不忘補(bǔ)充道，“而且按照您的意愿，我做的更好了。”

危不良眼底泛起絕望，他很清楚，自己如今是待宰的羔羊，用盡全身力氣，他嘲諷道，

“你...算什么...公益律師...”

那人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

“噓，我在除害，只是一點微小的貢獻(xiàn)?！?/p>

那人的手很穩(wěn)，每一刀什么角度，刺入多深，都做到1比1還原，沒有任何差錯。

“對了...”

陰影之下忙碌的那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了下來，露出一個笑臉，對著危不良真心說道，

“提前祝你三十一歲生日快樂?！?/p>

“哦，不對?！?/p>

那人改口道，

“忌日快樂~”